第一缕烟才升到半尺高就散开,迅速渗入空气中。
檀香的气味被某种冰冷而腥甜的异味冲散,只剩若有若无的尾调残留在鼻腔里。
鹿饮溪换了个位置,蹲到祭坛的正中央,把那三支香插在石板裂缝旁边的石缝里。
不料那烟气却散得更快。
香头的红点明明灭灭,像是在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吹着。白烟从香头冒出来的瞬间就被扯成细丝,扭曲着消失在空气中。
三支香同时灭了。
鹿饮溪站起来,看着指尖残留的一点烟灰,声音比平时轻了半拍:“看来,封印确实已经破了。”
话音刚落,两人脚底的石板开始震动。
那震动越发强烈,从石板的裂缝里传出来,沿着地面蔓延到七根石柱上。
石柱上的符文也在这一刻光芒大亮,从幽蓝变成刺目的血红色,接着再一根接一根熄灭。
每灭一根,石柱上就会多出一道裂纹,碎石从柱身上剥落,一直到最后一根石柱上的符文熄灭。
祭坛正中央那块墨色石板也在那一瞬间,沿着裂缝裂成了两半。
裂缝下方涌出一股腥臭的黑气,塌陷下去的石块渐渐露出一个人形缺口,长宽刚好够一个成年人平躺着陷进去。
鹿饮溪的额角被碎石蹭破了一点皮,她顾不上擦,指着那个缺口大声说了句什么。
顾纯却因剧烈的耳鸣而暂时无法听清鹿饮溪说的内容,只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缺口的边缘搭着一只手。
那只手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五指张开,指甲比正常人的长了一倍有余,弯曲成钩状扣在石板边缘。
紧接着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两只手同时用力,石板被掰开更大的裂缝,碎石从裂缝边缘簌簌滚落,悄无声息地掉进黑洞深处。
一个人形从缺口里坐了起来。
她坐起来的动作很慢,像一个沉睡了很久的人正在从梦境的淤泥里往外爬。
顾纯的第一反应是揉了揉眼睛。
祭坛裂缝里坐起来的那个人,头上簪着一根歪歪的木簪,和她们在石匣村坡道上遇到的那个唱歌的少女一模一样。
阿菀的脚尖踩过碎裂的青石板,连一粒石子都没踢动。月白色的衣裳下摆拖在身后,拂过石板缝里长出的暗绿苔藓。
鹿饮溪率先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就是祭坛下面镇压的那个东西?”
阿菀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往两边拉开,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在月光下看久了让人后背发凉。
“镇压?”她呢喃着重复一遍这个说法只觉可笑。
顾纯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指尖碰到的是空荡荡的腰带,因为技能被封,连带着常规武器都无法使用。
她余光扫了一眼队伍面板,发现鹿饮溪的血条下方同样挂着一个锁链图标,旁边标注着“职业技能封印”。
这意味着两人都没有任何的攻击技能可以使用,对上祭坛的boss阿菀,几乎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如果没有我作为全村的祭品被献祭到这里,整个石匣村早就灰飞烟灭了。”阿菀冷笑一声,满眼的不屑。
“你们找到阿苓了,拿到了镇魂香,还进了祭坛。”
她抬起眼,“你们什么都做了,就是没把她带来。”
“封印已经破了,你自由了,何必非要见阿苓?”顾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阿菀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暗红色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道鬼魅般的身形在月光下晃动了一下,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顾纯面前,灰白色的手掌朝顾纯的脖子抓过来。
风压先到一步,带着一股腐败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顾纯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她侧身闪避,阿菀的指甲擦着她的领口掠过,指尖带起的风刃割断了她的一缕碎发。
“躲开了?”
阿菀歪了歪头,语气里掺杂着意外和某种病态的兴奋,“技能被封的状态下还能躲开,你的反应比我想的要快。”
鹿饮溪已经趁乱退到了祭坛边缘的石柱后面。
【鹿饮溪】:她的攻击模式是近距离爪击,攻击前左肩会下沉半寸。注意预判。
顾纯没有时间回复。
阿菀再次欺近,这次是连续两次挥击,左手从右上往左下斜劈,右手紧跟着从相反方向横斩。
顾纯压低重心往后仰,第一道爪击擦着她的鼻尖过去。
第二道紧跟着扫向她的腰腹,顾纯借着后仰的惯性单手撑地,整个身体侧翻出去,后背撞上祭坛边缘的石板。
【队伍】持竿人:她的攻击频率是多少?
【队伍】鹿饮溪:两次连击之间的间隔大概一点五秒,连击之后有短暂停顿。我观察到她攻击三次后会有一个明显的调整动作。
【队伍】持竿人:谢啦,这点时间足够我逃命了。
果不其然,顾纯趁着阿菀下一波攻击袭来的僵直间隙,趁机躲到石柱后面,一下子消失不见。
偌大祭坛之上,只有嶙峋的石柱和坍塌的各种碎石。“你们两个只会躲吗?”黑气从阿菀背后涌出来,在月光下凝成一层薄雾,贴着她的脊背缓缓翻滚。
“阿苓怎么交了你们这样没用的朋友。”
顾纯和鹿饮溪都没有出声回应,她们知道一旦开口,阿菀就会锁定两人的位置,不给她们留下分毫喘息的余地。
石柱外面传来阿菀的声音,语气里混着一种疲惫的温柔:“别躲了,你们跑不掉的。等我把这附近的石柱拆完之后,就轮到你们了。除非……”
又一柄黑气长剑刺进石柱,这次距离鹿饮溪的肩头只差两寸。
剑刃没入柱身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碎石飞溅到鹿饮溪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鹿饮溪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平静地取出一卷绷带塞进顾纯手里,“这个给你。我去引开她,你往相反方向跑。”
顾纯没去接,反手抓住鹿饮溪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扯了一把。
险而又险的,一柄弯刀从她们之间的缝隙切过去,刀锋恰好割断了鹿饮溪袖口的一根银线。
“你的属性比我脆,你去引怪等于送死。”
顾纯松开她的手腕,拖出一根新手鱼竿,“还是用我的老办法比较好。”
鱼竿在她手中甩出一道弧线。
鱼钩带着鱼线飞向祭坛另一侧的第三根石柱,钩尖卡进柱身的一道裂纹里。
顾纯用力拽了拽,确认钩得够紧,“抱紧我。”
鹿饮溪只犹豫一秒,然后伸出手臂环住了顾纯的腰。
她的手臂纤细但有力,手掌按在顾纯腰侧时,顾纯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对方掌心微微发烫的温度。
鱼线一瞬间绷直。
两人从石柱后面荡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阿菀身后飞出的两柄黑气长剑刚好钉进她们刚才藏身的位置,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