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现象?”顾纯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她仔细回想了一遍昨晚的经过,“村子很安静,大部分人家早早就熄了灯。村口有个拄拐杖的老人拦着不让外乡人进,我们是等他回去之后才溜进去的。”
阿苓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弧度。
“安静?你们去的可是石匣村,而石匣村从来就没有安静过。”
鹿饮溪眉心微微蹙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石匣村的后山每天晚上都有声音。”
阿苓的声音渐渐压低,像是裹着一层阴森气息似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着石头,一下接一下,从日落敲到天亮。
我在那里住了整整十七年,每天晚上都是听着那个声音睡着的。”
顾纯和鹿饮溪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你们昨晚什么声音都没听到?”阿苓又问一遍。
“没有。”
鹿饮溪语气笃定道:“我们昨日在村口的槐树下蹲了将近半个时辰,后来溜进村子在村长的石屋外面也待了很久。途中除了风声和偶尔几声狗叫,什么都没有。”
阿苓脸上的嘲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顾纯看不太懂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语气很是疑惑地喃喃自语着,“连声音都停了……”
“阿苓姑娘,那祭坛下面到底压着什么东西?”顾纯问。
“跟我进屋。”阿苓转身进了土坯房,从灶台后面的墙缝里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是粗麻布做的,她从里面倒出一本手写的册子。封皮是用某种动物的皮鞣制的,深褐色的皮面上烙着一个模糊的印记。
顾纯凑近看,认出那是和玉佩上一样的纹路。
“这是我爹留下的守坛日志。”
阿苓翻开册子,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守坛人每隔七天记一次,自三百年前第一代守坛人开始,从未间断。”
她的手指点在最后一页上,指尖按着的那行字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写字的人手抖得很厉害。
“‘封印日弱,石匣将启。后来人慎之。’”
“我爹临终前跟我说,石匣村的祭坛下面封着一样东西。
最早是在三百年前江湖上出了个魔头,杀人不眨眼,连各大门派的掌门联手都制不住他。最后是当时石匣村的一位前辈,用自己的命把那魔头封进了祭坛底下。”
烛火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晃动。
“至于封印具体是靠什么维持,我爹没说。
他只告诉我历代守坛人的职责就是盯着祭坛,如果祭坛有什么异动,立刻点燃传信烟火通知山下的门派。
而三百年来祭坛一直很安静,直到那一年……”
“发生了什么?”
“山洪冲坏了祭坛东北角的基石,我爹花了半个月才把基石重新砌好。但从那以后,祭坛就不对劲了。
先是后山的敲石声越来越响,然后是村里的牲口开始无故失踪,再到后来……”
阿苓蓦地住了嘴,烛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后来又怎么了?”鹿饮溪追问。
“后来村长把我赶出来了。”
阿苓冷笑一声,“他说我爹刚死我就想霸着守坛人的位置不放,还说女人当守坛人会给村庄招来灾祸。
我好几次提醒他祭坛出现了问题,必须马上通知山下的门派,他每一次相信,每次提起都只会用石匣村的祭坛有祖宗保佑,出不了事来搪塞我。
甚至还对其他村民大肆宣扬我在危言耸听,想要借机夺权。”
顾纯盯着册子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忽然想起昨晚在村口和村长的石屋外听到的对话。
“说起来,昨晚我们有在村长屋外偷听到一段对话。”她把自己听到的内容复述一遍。
阿苓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一阵时间。
“他并不清楚祭坛下面压着什么东西,只以为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这册子只有守坛人能看,我爹没来得及传给别人就被他赶走了。甚至连敲石声也从不在意,如今没了那声响他恐怕只会更觉安心。”
鹿饮溪从她的话中听出一丝凝重感,起身便要往外走,“我们必须去一趟祭坛,敲石声停了很可能是封印彻底失效的前兆。”
阿苓把册子重新用布包好,又从灶台旁边的木柜里拿出三支用黄纸包着的线香,递给顾纯和鹿饮溪。
“这是什么?”
“镇魂香。守坛人通常会用这个来查验封印是否完整。如果封印完好,香点燃之后烟气是直的。”
阿苓顿了顿又道:“如果封印破损,烟气便会散开。散得越快,封印破损越严重。”
她递过来一个火折子,竹筒外壳被摩挲得光滑发亮,上面刻着一道浅浅的划痕。
阿苓说那是她爹用了二十多年的老物件,让她用完记得还。
“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鹿饮溪忍不住问。
阿苓却摇了摇头,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我可是被赶出来的人,贸然跟你们一起回去只会给你们惹麻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村长人虽然老糊涂了,但他不会为难外乡人。
你们尽管拿着玉佩前去,就说是奉了前任守坛人的遗命来查看祭坛,他自然拦不住你们。”
临别前,阿苓不忘语重心长地叮嘱两人:“如果检查下来发现那封印真的破了,你们就跑吧。不要逞强,更不要想着自己能解决。
那可是三百年前连各大门派的掌门都打不过的东西,凭你们两个外乡人就更不可能对付得了。”
拜别了阿苓姑娘,顾纯和鹿饮溪再次踏上前往石匣村的道路。
【鹿饮溪】:你刚刚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
【持竿人】:什么细节?
【鹿饮溪】:阿苓说她父亲去世前跟她说了很久的话,把那本守坛日志交给了她。
但她被赶出村的时候,村长明明知道守坛人延续的重要性,却连最关键的守坛日志都没问她要。
两人都没有想明白这之间的矛盾点,只好先行赶往石匣村。
而刚走到一半路程,顾纯突然一拍脑袋懊恼道:“糟糕,我忘了把阿菀姑娘拜托我们转交给阿苓姑娘的干草药留给她了。”
“你是打算现在折返再给她送回去?”鹿饮溪不紧不慢地走在顾纯身侧,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顾纯有些苦恼,“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点,到时候还需要向阿苓姑娘解释这份干草药的由来……”
“那不如等我们忙完石匣村的事情再去拜访她吧,阿苓姑娘不是还叮嘱过我们要将她父亲留下的火折子还给她吗?”
“说的也是。”
在鹿饮溪的劝说下,顾纯遂不再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