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得差不多时,顾父从主位上站起来,“今天召集诸位回来,除了例行仪式之外,还有一件事。”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面孔,“我们邀请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这位是林然,林小姐。”
顾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顾纯从未见过的敬意,准确的说是虔诚,“她来自英国,是纯血种的吸血鬼。”
长桌旁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个年长的长辈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纯血种,这个词在顾家已经很久没有被提起过了。
世代通婚和血脉稀释之下,如今在座的许多人血统纯度早已不如先祖。
而一个外来的纯血种吸血鬼,对于像顾家这样正在走下坡路的家族来说,是一份无法拒绝的资源。
顾缄站起来,朝林然微微欠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欢迎林小姐光临,您能参加顾家的纯血仪式是我们的荣幸。”
林然弯了弯唇角,朝顾缄点了一下头。
她的目光越过顾缄的肩膀,在长桌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远端那个位置上。
顾纯和水杯之间大概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但林然的目光却精准地穿过了这段距离,直直注视着她。
那双画着眼线的眼睛眯了一下,似笑非笑。
顾纯没有移开视线。
两人在空中交换了一个短暂的对视,林然先转开了目光,在顾父的引导下在主位旁的贵客席位上落座。
仪式本身乏善可陈。
顾父念了一长串关于血统纯正的训词,几位长辈轮流向家族徽章敬酒,接着是最年轻的一代上前接受祝福。
顾纯排在所有年轻成员的最后一位,走上台时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视线。
“顾纯。”
听到顾父的传唤,顾纯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石台前。
“把手放上去。”
顾纯抬起右手放在石台上,手指碰到那些刻痕凹槽时,槽里暗红色的光猛地亮了一下。
“放松。”
顾父走到她旁边,用一把银色的小刀在她食指指腹上轻轻划了一下。
刀刃很薄,切过皮肤时只有很短暂的刺痛感。
血从伤口涌出来,滴在石台的花纹凹槽里。暗红色的光瞬间变亮,沿着凹槽的纹路从石台中央向边缘辐射。
血液迅速向外扩散,却在距离石台边缘还有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开始慢慢往回缩,越缩越慢,越缩越暗,缩到只剩拇指大的一小团。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纯度这么低?”
“去年没让她参加是有道理的。”
“可怜。出身那么好,偏偏是个残品。”
这些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仪式厅里清晰可闻。
顾纯没有抬头,她的右手还放在石台上,指尖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可以了,下去吧。”顾父的声音没有起伏。
“是。”
顾纯应了一声转身走下台,余光瞥见林然正托着下巴看她,那双眼里带着打量猎物般的玩味。
宴会开始之后,长桌上铺满了菜肴和特供血液。顾纯用叉子戳了一块烤牛肉慢慢嚼着,肉汁在口腔里化开,却没什么味道。
她环顾四周,顺带着观察林然的动向。
那个女人正在和顾父交谈,偶尔侧过头听顾缄说几句什么,姿态从容得像是她才是这座老宅的主人。
“二小姐在看什么?”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顾纯转过头,林然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主位附近,此刻正站在她身后。
距离近到顾纯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浓烈的花香调的香水味,混着另一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
“随意看看而已,林小姐请不要多虑。”顾纯既没有起身,表情也很平静。
“说起来之前别墅的事,还没来得及向你道歉呢。”
林然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细的弧线,“我不知道那个女孩是你的人。如果早点知道,我是不会碰她的。”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纯搁在桌布下的手指慢慢收紧,“她现在没事。”
“那当然,你护得很紧嘛。”
林然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很少有人能从我手里抢走猎物,你是第一个。肩膀上的伤好些了吗?”
“不劳费心。”
“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林然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舌尖舔过嘴唇上残留的红色,“不过我不讨厌你这种性格。比起那些见到我就点头哈腰的废物,你至少还有一点血性。”
“我不明白。”
顾纯放下叉子,转过身正对林然,“你一个纯血种的吸血鬼,为什么要和顾家这种正在衰落的家族合作?”
“你自己不是已经说到了关键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顾纯直视着林然的眼睛。
林然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起来拍了拍顾纯的肩膀,“听不懂就算了。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机会互相了解的,顾二小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纯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
另一边,血猎协会档案室。林清晏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六个小时。
她面前的桌上摊着十几本厚厚的卷宗,每一本的封面上都盖着“跨境案件”的红色印章。
林清晏翻到第三本卷宗时,看到了一张照片。
拍摄时间显示是两年前,地点在伦敦国王十字车站。
照片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出来的,画面有些模糊,但可以看清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是林然,另一个则是一名穿深色大衣的男人。
男人只被拍到了侧脸。
他的半张脸上有大片烧灼留下的疤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粉红色,表面凹凸不平。
照片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疑似圣痕灼伤,未愈。”
圣痕。
林清晏见过圣痕灼伤的案例,那是被高浓度的圣水或带有净化之力的圣物直接接触皮肤后留下的。
普通烧伤可以愈合,但圣痕灼伤会一直停留在伤口初期的状态,既不会恶化,也不会好转。
也就是说,那个男吸血鬼曾被某种圣物烧伤过。
林清晏将照片翻到背面,背面还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了几行小字:
“被摄对象身份不明。英方情报显示此人曾多次出现在林然居所附近,疑似其同伙或上线。
另:林然被捕期间,此人曾在警局外徘徊超过三小时。”
接下来是一份英文的调查报告,抬头写着“苏格兰场特别调查科”。
报告里记录了林然在英国期间的行动轨迹。
她就读的艺术学院、租住的公寓、经常出入的画廊和酒吧。
附录里有一份她同期的学生名单,林清晏快速扫视一遍,没有从中看到熟悉的名字。
直至翻到倒数第二页时,她看到了一行被荧光笔划过的句子:
“嫌疑人林然曾于拘留期间接受心理评估。
评估报告中提及,她自述‘曾遇到一个改变了她的人’。
但当被问及此人的身份,嫌疑人态度强硬,拒绝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