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睁开眼的时候,林清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醒了?”
顾纯想坐起来,肩膀上的伤口被牵动。
林清晏起身抚着顾纯坐好,又出去倒了一杯水,“伤口没有发炎,愈合得比我想象中快。”
顾纯接过水杯,注意到她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你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抿了抿唇角,林清晏重新坐下。
女孩说谎的时候会下意识抿一下嘴唇,这个细节,顾纯已经观察到很多次了。
一时不知要不要揭穿她。
“您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在走神。是因为昨晚的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听到林清晏关切的问候,顾纯只好转移话题,“你的手腕怎么样了?”
林清晏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那块创可贴,“已经不疼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顾纯瞥了一眼林清晏,女孩温柔的眸子直直凝视着她。
看得顾纯忍不住面红耳赤,她又想起昨晚的那个吻,心脏跳动得快了些,“……有关于昨晚,你说的那些话。我想再确认一次,你亲了是……因为出于和我一样的……喜欢吗?”
“嗯。然后呢?您要拒绝我吗?”林清晏凑近了些,抬手轻轻抚摸着顾纯的脸颊。
顾纯迟疑了。
拒绝,这个词听起来很简单,她应该拒绝的。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吸血鬼,是猎人的目标。
身为残次品的吸血鬼连自己的生存都保障不了,又怎么能把另一个人卷进来。
可这些拒绝的话在顾纯脑子里转了一遍,一句都说不出口。
顾纯摇摇头,声音涩涩的,“我没有被人喜欢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喜欢别人。
但你昨晚差点受伤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顾纯仰起头,直视着林清晏的目光,“那就是谁都不能碰你,谁都不能将你从我身边带走。”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想过‘如果我不是吸血鬼就好了’的人。”
顾纯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还是一贯的寡淡,耳尖却红得像要滴血。
林清晏却笑出了声:“这算什么。您说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然后又说想把我留在身边,未免也太犯规了吧。”
顾纯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发现自己确实理亏。
林清晏坐到了床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顾纯能闻见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顾纯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背后已经是硬邦邦的床板了。
“您刚才说不想让别人碰我。”
林清晏的唇瓣几乎贴上顾纯的耳垂,“那您自己想不想碰呢?”
顾纯呼吸一顿,齿根又开始发麻,只是这次和吸血冲动引发的麻痒感不太一样。
这一次没有饥饿,没有痛苦,只有一种陌生的酥痒沿着脊椎一路往上爬。
“……林清晏。”顾纯的声音逐渐低哑。
林清晏俯下身,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发尾扫过顾纯的手背,柔软的唇刚好落在了顾纯的额头上。
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顾纯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耳边再次响起林清晏温声的问询:“这样够清楚了吗?”
她退开一点点,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恢复到可以看清彼此眼睛的程度。
“我说喜欢您是认真的。不是因为您救了我,也不是因为您给我地方住。这些当然很重要。但真正让我心动的是您的克制,不愿伤害他人的那份善良。
林清晏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或者说,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吸血鬼。您是这样的特别,像星星一样吸引着我窥探更多有关于您的秘密。”
顾纯满脸愧疚地低下头,“可我却梦见过自己咬着你的脖子,你的脸色一点点变白,眼睛慢慢失去焦距,身体变冷。而我只能抱着你,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能靠你太近。不能让你觉得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
你迟早会走,迟早会发现我不过是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残次品吸血鬼。”
“您说完了吗?”林清晏问。
“……说完了。”
“那么该轮到我了。”
林清晏伸出手,捧住顾纯的脸。她的手掌温热,贴着顾纯冰凉的脸颊。
“我不走,就算您赶我我也不走。您觉得自己是残次品,我觉得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您怕伤到我,却从没有真正伤过我。您说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可您为我做的一切都在向我诉说着喜欢。”
林清晏的拇指停在顾纯眼角。
“所以接下来就让我来教您。喜欢一个人可以不用忍着,可以不用推开。您所需要做的只是直接告诉她您的心意。”
她微微用力把顾纯的脸往下带了带,额头贴上了额头。
“下面我先来说。顾纯,我喜欢你。现在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顾纯的睫毛颤了颤,眼底滑过一抹喜悦。
林清晏笑了,蹭了蹭顾纯的鼻尖,“那就好。剩下的我们慢慢来。”“好……”
林清晏轻轻擦过顾纯的眼角,指腹沾上一滴温热。
“您又哭了。”
“……没有。”顾纯闷声闷气的。
“您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是在说谎。”
顾纯不再自讨没趣,干脆握紧林清晏的手,两人的手指在晨光里交缠在一起。
温存过后,林清晏问起昨天的具体情况,“说起来昨晚那个女吸血鬼,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她似乎认识我。”
顾纯皱了皱眉,“不过最重要的是,我在她身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当时在场的男吸血鬼可能是我的兄长。”
“顾缄?”
“你竟然还记得他的名字。”
“您上次从老宅回来之后提到过,所以您是怀疑那个女人和你兄长有关系。可是这样一来就奇怪了。”说到后面林清晏也眉头一皱,陷入沉思。
顾纯有些不解:“奇怪什么?”
“您的兄长是顾家的继承人,负责管辖这片区域的吸血鬼家族。他应该知道最近猎人在排查城东的案件。”
林清晏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而那个女人大半夜在城东捕猎,手法粗糙。
如今更是因为您的缘故直接暴露了自己的老巢,但一夜过去却始终没见到您的兄长为那个女人讨要说法或是特来警告。”
顾纯想起顾缄那副喜欢息事宁人的态度,不以为奇道:“也许是他觉得不值得为这种事和我翻脸。”
“那他任由一个危险的吸血鬼在自己的辖区里肆意杀人,却不进行阻拦,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吧?”
林清晏直视着顾纯,“除非这个女人的行动,对你兄长而言,有着更大的利用价值。”
顾纯沉默着没有说话。
林清晏又问:“您的兄长最近有对您说过些什么吗?”
“他说猎人在排查,让我少出门。还让我把你送走。”
“居然把我也考虑进去了?”
林清晏弯了一下嘴角,“真是受宠若惊。”
顾纯却没有跟着笑。
她想起顾缄发来的那条消息 猎人这次派出的猎手里,存在着年轻的女性猎人。
林清晏见她沉默,收起笑意:“您在担心什么?”
“我在想,你问的问题太精准了。你对吸血鬼的管辖规则很了解,对猎人的行动节奏也清楚。普通人怎么想都不应该会知道这些。”
林清晏看着顾纯,她的脸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
等着这场对话终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