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的右手还扣在林清晏腰侧，肩膀上传来的疼痛让她有些使不上力气。
“才这点本事？”
女人收回手，舔了一下指甲上沾着的血。
她的舌尖碰到顾纯的血液时，眼睛亮了一下，“你的血味道不错。可惜浓度太低了，像是掺了水。”
顾纯懒得理她，视线越过女人的肩膀，扫了一眼客厅另一端的窗台。窗台距离她大约七八米，中间隔着一张沙发和一个茶几。
如果只有顾纯自己，冲过去只需要一个呼吸的时间，但她怀里还有林清晏。
女孩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她身上，呼吸还是平稳的，只是瞳孔依旧空空的，没有任何焦距。
女人对她施加的催眠还没有解除。
“还在想着怎么逃？”
女人歪了一下头，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你带着一个被催眠的人类，又能跑到哪里去？”
顾纯的手指在林清晏腰侧收紧，又迅速松开。她不能把林清晏弄疼。
“我说过了，把她交出来。你要是现在放手，我还可以让你走。”
女人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你换个血包就是了，何必为了她还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顾纯的肩膀还在流血 血沿着手臂往下淌，从指尖滴落在地板上。
她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但沉默未尝不是一种表态。
女人便这样自顾自地以为她动摇了，嘴角弯起一道弧度，“对嘛，还是要识时务一点……”
顾纯猛地抬起头，她揽着林清晏往左边虚晃一步，女人下意识往那个方向拦截。
顾纯的脚后跟在地板上一拧，身体重心瞬间右移，从女人的左侧空隙穿了过去。
女人的指甲擦过她的后背，在风衣上划开第三道口子。
顾纯没有任何停顿，抱紧林清晏跃过沙发，窗台已经近在眼前。
顾纯抬起手臂护住林清晏的脸，肩膀撞上窗框。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碎片飞溅出去落在院子里，砸在碎石地上叮当作响。
落地时顾纯用自己身体垫在林清晏下面，她的后背重重摔在院子里的碎石上，痛得险些要晕过去。
耳鸣声持续的嗡嗡作响。
碎石硌得顾纯后背生疼，碎玻璃划破了她的小臂，几道细长的血痕从袖口露出来。
林清晏无知无觉地趴在她身上，呼吸还是平稳的。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里，她的头发散开了，发丝落在顾纯的脖子上，凉凉的。
顾纯没空检查自己的伤势，将林清晏重新揽进怀里，抬头看向那扇破碎的窗户。
女人站在窗框后面，逆着客厅的灯光，“你逃不远的。”
语气还是那副慵懒的调子，只是尾音里多了一丝恼怒。
顾纯不敢稍有停留，强撑着地面站起来，林清晏的体重在她怀里不算重，只是双臂因为刚才那一下撞击还在微微发抖。
碎石子小径笔直地通向院门，大约十来步的距离，顾纯迈开步子往前走。
抱着林清晏跳出院门，两人进到了一个阴暗的巷子里。
又跑了大约五十米，拐过第二个巷口，确认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顾纯才靠着墙慢慢蹲下去。
她的膝盖快要撑不住了，不得不轻轻放下林清晏，让对方的后背靠在墙壁上。
女孩的头歪向一侧，几缕头发黏在脸颊上，看上去跟睡着了似的。
顾纯探了一下她的鼻息，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带着均匀的节奏。
她松了一口气，肩膀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无声地倒吸凉气。
风衣肩头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了，粘在皮肤上，稍微动一下就扯着伤口边缘。
“……真够狠的。”顾纯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口腔里满是铁锈味。
她不确定那两只吸血鬼会不会追上来，所以不打算在这里停留多久。
“嗯……”一声极轻的呻吟从旁边传来。
顾纯闻声转过头，见林清晏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慢慢睁开眼。
那双浅褐色的瞳孔终于不再是空洞的状态，和顾纯对视的期间，一点一点恢复了焦距。
“顾……小姐？”林清晏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时特有的迷茫。
“你醒了。”
顾纯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想吐吗？”
林清晏摇了摇头，旋即皱眉。摇头的动作显然让她更晕了。
“别动。”
顾纯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你刚才被该死的吸血鬼催眠了，她的能力是精神操控。
你因此陷入催眠状态，对她言听计从，现在可能还不太清醒。你先坐着缓一缓，不用急着起来。”
“催眠？”林清晏揉了揉太阳穴，眉头拧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睡衣外面套着一件薄外套。
“我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半夜突然很口渴，想到厨房倒点水喝……
而刚才……我好像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有一个人，她掐着我的下巴。我想动，动不了。想说话，说不出。”“那不是梦。”
林清晏愣了一下，“……所以我刚才，差点被咬了？”
“嗯。”
“是您救了我。”
说到这里，她注意到顾纯狼狈的模样，顿时惊讶不已，“顾小姐，您怎么……”
向来体面的顾纯，此刻却穿着一件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的风衣，肩膀的布料处还洇着一大片暗红色。
脸颊上留有一道细长的划痕，从耳垂延伸到下颌，结了薄薄的血痂。
除此之外，顾纯的小臂上还有好几道玻璃划伤，最长的一道从手腕划到肘弯，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青。
“您受伤了。”
林清晏的声音里透着紧张，下意识就要伸出手触碰顾纯脸颊上的伤口，指尖却在距离皮肤一寸的地方停住。
“……不碍事，只是一点皮肉伤而已。”
顾纯抬手握住了林清晏的手腕，避开她的触碰，手腕上缠绕着的银链也在那一瞬间暴露出来。
林清晏的视线在那条手链上不着痕迹地停顿一瞬，又仔细端详起顾纯的伤口，“……您为了我和其他吸血鬼战斗了？”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伤害你。”顾纯不假思索地回答，等她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暧昧不清的一句。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呃，我的意思是我作为你的金主，就有保护你的责任在！”
“您为什么要来呢？”
林清晏抬起头看着顾纯，“您明明知道那个女人很危险，也知道我是半夜偷偷出门的。
如果我跟那个女人是一伙的，您一个人腹背受敌要怎么应对？”
顾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扶着林清晏站起来，问了一句：“能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