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让我来开车吧。您坐副驾，把座椅调低闭眼休息一会儿。”
林清晏说的过于自然，以至于连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你以前开过车？”
顾纯诧异地多看了她一眼，也正是这样的注视让林清晏恍然想起刚刚不小心说错话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自然是覆水难收。
她只能支吾着解释：“家里有辆旧车，我跑过一些……跑腿的活。
所以快点上车吧，顾小姐。等我被交警拦下来，咱俩就得徒步走回去了。”
顾纯：“……”所以她可以拒绝吗？
见顾纯始终没有动作，林清晏还想催促，顾纯理所当然地开了口，“交通安全，你我有责。为了不让你被交警抓起来教育顺便吊销我的驾驶证，我觉得还是由我继续开车比较稳妥些。”
“……其实我真的有驾驶证，开车技术也很不错的。”林清晏还想争取一下。
“可你并没有随身携带驾驶证不是吗？”
“唔……好吧。不过顾小姐您的身体真的还可以吗？”
林清晏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惹得顾纯无奈地扯了下嘴角，“只是开会儿车而已，我的身体还没有脆弱到一碰就碎的地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清晏也不好继续再坚持什么。
半小时后，顾纯把车停进地库。
然而车子熄火之后，她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只因胸腔里那颗懒于跳动的心脏又在以不正常的频率搏动，每一下都撞在肋骨内侧，闷闷地发疼。
好在这点疼痛还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顾纯轻声催促：“下车吧。”
再次和顾纯一起回到她的住处，林清晏心底说不感慨是假的，但她此刻更需要关注顾纯的状态。
“您要喝水吗？还是想直接休息？”
顾纯站在原地，外套的扣子刚解开一颗就停住了。
黑暗中站立的林清晏有着瘦瘦小小的一团轮廓，说话的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顾纯心里某处软了一下，又紧了一下。
“你去休息一会儿吧，客房的布置我暂时没来得及改动。”
林清晏闻言眼前一亮，顾及着另一位当事人还在，她只能微微翘起唇角，十分隐晦地表达着自己内心的喜悦。
不过才做到这种程度，还远远达不到她的目的。
林清晏没有点头应好，而是伸出手，轻轻覆在顾纯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暖，和顾纯指尖的凉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今晚睡在客厅里。您的卧室房门不要关上，这样如果您又做噩梦了，随时喊一声我就能听见。”
“你不需要做到这个程度。”顾纯却觉得林清晏这是关心则乱。
林清晏弯了一下嘴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合约上写了的。顾小姐，您也是签过字的。”
“……”完全没想到林清晏会学她的话，也拿条约说事，顾纯不由一噎。
“您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会这么做完全是因为您对我太好太照顾了，以至于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偿还，只能为您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能够时不时看望我，就已经很好了。”
林清晏自顾自说得感慨，顾纯却不接招，大有和她划清界限的意味在。
林清晏心知不能逼得太紧，只好松开手转身走向客卧。
过了一会儿，她又抱着一床薄被和枕头出来，在沙发上铺开，像是要贯彻执行自己说过的承诺。
顾纯奈何不了她，似乎自从自己在林清晏面前吐过血以后，对方像是突然抢到了某种主宰权一样，若有若无地干涉起顾纯的一些决定。
偏偏顾纯还每次都被她说的有来有回，临时改变了很多主意，好几次如了林清晏的愿。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讯号，至少在大多数独立自主的吸血鬼看来，过分依赖人类，只会将自己逐步推入深渊。
顾纯虽然因为前世也是人类的缘故，对人类没有那么深刻的厌恶，但也不至于完全信赖任何人类。
“顾小姐，我泡了一杯蜂蜜柠檬水，您要是渴了可以喝点。”
林清晏不知何时端来两杯水，其中一杯摆在了顾纯手边。
“谢谢……我已经好很多了，没必要那么大惊小怪。”顾纯道了声谢，拿去杯子轻轻吹了吹才喝下一口。
对面的林清晏顺势上下打量起顾纯的脸色，确实比之前吐血的时候好多了，但还是不可以掉以轻心。
毕竟她从来没有饲养过任何吸血鬼，也从没见过有哪只吸血鬼像顾纯这样孱弱的……
顾纯对于林清晏而言，实在是一只过于特殊的吸血鬼，她从不食用人血，甚至还把自己搞成了吐血状态。
“你在看什么……”饶是顾纯平时面无表情惯了，这会儿也不得不被林清晏毫不掩饰的打量眼神，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总感觉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什么物件一样。林清晏收回视线，“啊……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您现在看上去好多了，是病情好转了吗？”
“我没有生病。”顾纯无奈反驳道。
这句话吐出来的时候，她的齿根又不自觉地麻了一下。
用舌尖轻轻舔舐发麻的齿根，顾纯犹豫着轻声开口：“这其实是我与生俱来的……某种缺陷。”
“缺陷？”林清晏还是第一次听顾纯这样形容自身的情况，多少有点惊讶。
“我的身体吸收不了某些……特定的营养。”
顾纯见林清晏洗耳恭听的姿态，想了想还是决定半真半假地糊弄过去，否则对方一定会死揪着她生病这件事一直赖在这里不走的。
“因为这点缺陷，我会时不时出现能量不足的情况。像今天在画展里看到那幅红色的画，它的存在对我的视觉刺激太强了些，以致引起了我的一点生理反应。”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点小反应没什么大碍，只要休息一晚就好。”
“那您需要吃什么才能补充能量？我明天去买。”
林清晏的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让顾纯有点答不上来。
她总不能告诉林清晏，自己唯一能吸收的“营养”是活人的血，而且最近这种欲望正对着面前这个人类女孩越来越强烈。
为了克制被林清晏话语激起的某种欲念，顾纯特意攥紧了口袋里的那根银链。
刺痛感袭来，顾纯恍惚一瞬的意识很快恢复。
面对这个固执得想要照顾她的人类女孩，不能暴露自己身份的顾纯现在也只能搪塞一句：“你不用操心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