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事件的影响目前尚在可控范围之内。但在猎人收网之前，所有人必须谨言慎行。”
顾父的目光在长桌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长桌远端的位置。
“尤其注意，不要和猎人发生正面冲突。如果被怀疑或被跟踪，立刻向家族报备，不得擅自处理。
血猎协会那些家伙的嗅觉很灵敏，既然他们来查了，就不要给他们留下任何把柄。”
顾纯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了。
顾缄也适时地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另外，这是警方内部流出的受害者照片。
伤口形状我已经分析过了，齿痕偏大，咬合角度倾斜，排除了我们辖区内所有登记在册的成年吸血鬼。
如果你们身边有最近行为异常的人，不论是人类还是同族，都要立即上报。”
照片在长桌上传递。传到顾纯手里时，她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女人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皮肤呈现出失血后的灰白色。颈部有两个明显的穿刺孔，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青。
顾纯把照片递给下一个人。
知道死者脖子上的咬痕与自己的牙齿不符，她心底稍稍安定了一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冰水滑过喉咙时，牙齿根部再次微微发麻。
父亲又说了些什么，是关于家族领地边界调整和血源配额分配的事。
顾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反正好事基本都轮不到她。
宴会开始之后，长桌上铺满了菜肴。
不过这些食物对在座的人来说只是点缀，真正的主食会在稍后由血奴端上来。
顾纯却不管那么多，用叉子戳了一块烤牛肉，慢慢嚼着。
一道熟悉到令人讨厌的气息凑近了些，是顾缄。
他手上正端着一杯深红色的液体，从气味判断，是经过处理的特供血液，血源来自家族登记的血奴。
“小纯最近身体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温和，带着那种兄长关心妹妹的分寸感。
旁边几位远亲好奇的视线跟着落在顾纯身上，像在欣赏关在动物园里的珍惜动物一样。
“还好。”顾纯放下叉子。
“你的脸色比上次过来时好了些。”
顾缄端详着她的面容，意味深长地笑了下，“看来最近过得不错，那个人类女孩有把你照顾得很好。”
顾纯心头猛地一跳，面不改色地反问：“你关注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毕竟我是家族未来的家主，而你又是我唯一的妹妹，做哥哥的怎么忍心看妹妹一个人在外面过得不好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叹息，像是一个大人看着不懂事的孩子。
“可她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你将她带在身边不是长久之计。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合心意的血奴的话，大可开口向我索要。”
“她不是任何人的血奴。”顾纯冷声说道。
被怼了的顾缄也不生气，只是语重心长地提醒她，“血猎协会的人已经开始排查各大家族的附属人员。
如果继续放任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类出现在顾家二小姐身边，估计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她只是暂时住在我那里，请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顾缄还是固执己见地劝说顾纯，“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人类始终是卑贱的，你不要因为一时私情而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可她已经不想继续听下去了。
“话说够了吗？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情，我该回房睡觉去了。”
顾缄有心继续说些什么，顾纯已经起身离开了座位。
没有理会其他人客套的挽留，顾纯早早回到自己被分配到的那间小屋里。
鼻间似乎还萦绕着充斥在空气中的，血液的腥甜滋味。
房门锁上的一瞬间，顾纯像是力竭了一样，背靠着房门一点点瘫软下来。
齿根在鲜血气味的影响下开始变得尖锐锋利，这是吸血鬼对于血液渴望的征兆。
而更令顾纯感到难堪的，是她身体的不适之处。
似乎随着她对鲜血的渴望愈发强烈，生理上的另一种渴望也在逐渐攀升，快要压抑不住了。
顾纯捂住嘴唇轻咳一声，一股温热的液体迅速打湿了她的手掌，是她咳出来的血。
淅淅沥沥的，沾满了整个手掌。
“……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吗？”
顾纯凝视着掌心的血水忍不住苦笑出声，她大概是世界上第一个贫血而死的吸血鬼。
这件事说出去都有点荒唐，可它确实发生了。
顾纯有点想不明白，明明此前她还可以靠自己一个人挨过去，为什么到了如今却变得如此的艰难？
难道是她一直以来用错了方法吗？
孱弱的吸血鬼无法从血液中汲取到需要的能量，而她最近又将所剩无几的力量都用在了压制易感期上……
会导致现在这样的下场也完全是有可能的。
想要补充失去的力量对于只是个残次品吸血鬼的顾纯来说未免也太难了，除非她能够找到另一种方式来安抚自己即将崩溃的身体。
正情绪低落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顾纯擦干净手掌这才拿出手机看了看，原来是林清晏给她发来的一条消息。
“顾小姐，你还好吗？外面下雨了。”
顾纯看了一眼窗外。
雨丝斜打在玻璃上，拉出细长的水痕。她刚才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有在下雨。
不想让林清晏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顾纯故作轻松地回答：我很好。你呢？门窗锁好了吗？
发送。
不过十几秒，对面的回复就弹了出来：锁好了。我刚才把所有窗户都检查了一遍。你那边怎么样？宴会好玩吗？
顾纯看着那行字，几乎可以想象出林清晏一个人待在那间公寓里，把每一扇窗户都仔细检查过，然后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等她回消息。
不好玩。
她顾纯想要这样回复，但又觉得这三个字太像抱怨。
她当即删掉这句话，重新打：还行。只是有点无聊。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无聊的话可以偷偷溜走吗？
顾纯嘴角弯了一下：不能。太明显了。
林清晏随即发来一个表情包。
是一只猫趴在桌子上，眼神呆滞，配字是“那你继续撑住”。
顾纯看着那个表情包，唇角的弧度加深了。
她想，至少在自己彻底崩溃之前，一定要安置好这个善良女孩的未来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