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就这么靠在台面旁一颗接一颗地吃着草莓。
果汁的凉意从口腔蔓延到喉咙，再慢慢渗进胃里，一直怦怦跳动的心脏终于安静下来。
直到顾纯把最后一颗草莓蒂丢进垃圾桶里，寂静的屋子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在逐渐靠近。
原来是林清晏揉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头发都睡得翘起一小撮，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问：“你睡不着吗？”
“吵到你了？”
“没有，我只是有点口渴，想倒水喝。”
她从顾纯身边走过去拿水杯，手臂擦过顾纯的手臂时，顾纯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很明显。
以至于林清晏都不免愣了一下，但她识趣得没有多问，只是自己默默倒了杯水，小小地喝了两口。
喝完水后，她还不忘舔掉嘴唇上残留的水珠，“要喝水吗？需要我给你倒一杯。”
“不用。”
“那你等一下。”
林清晏转身走向客厅，只是很快又折回来，手里还多了一条薄毯。
她把毯子递到顾纯面前，“披上吧，你的手很凉。”
“……谢谢。”
“是做噩梦了？”林清晏问。
顾纯的视线落在林清晏的脖颈上。
睡衣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锁骨和其下一小片皮肤。
厨房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林清晏颈侧的绒毛轻轻竖起。
顾纯刻意移开了眼睛，“嗯。”
“是一个怎样的梦？”
“记不太清了，只是醒来以后心跳得很快。”顾纯摇摇头，把薄毯拢紧了一些。“
“我妈妈以前说过，半夜醒来的时候不要一个人待着。越是一个人待着，噩梦的余韵就越难散掉。”
面前的女孩这么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妈妈曾经说过的话，并将之奉为圭臬，莫名有点可爱。
“你妈妈还说过些什么？”
“还说过很多。”
林清晏清洗好自己喝过的杯子，“比如早上出门前要检查钥匙，下雨天要多穿一件外套，还有……”
她转过头，对上顾纯的目光，“不要害怕向别人开口求助。”
顾纯的手指在毯下攥紧了，却还是朝她露出安抚一笑，“我真的没事，你快去睡吧。只是你昨天买的草莓都被我偷吃光了，抱歉。”
“不用对我说抱歉，本来也是用的你的钱买来的，吃完了再买去就行了。”
指尖触及一片温热，是林清晏的手。
她固执又轻柔地将顾纯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你在发抖。”
顾纯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确实在轻轻颤动，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做了一个有点可怕的梦而已。”林清晏轻声安抚道。
“……嗯。”顾纯应了一声，心情渐渐平稳。
不知过去多久，她轻轻扯了一下自己被握住的手，林清晏才后知后觉地松开她。
“我好多了，谢谢。”
“顾小姐不用对我说谢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时间不早了，回屋睡吧。”
“顾小姐也是。”林清晏说。
客房门合上了，没有上锁。
顾纯又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才回到自己房间。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什么也不想的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做梦。
——“今日凌晨，城东一处老旧居民区内发现一具女性遗体，死因不明。警方已介入调查，本台将持续关注。”
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顾纯拧瓶盖的动作停住了。
画面切到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
时间戳显示凌晨两点十四分，巷道里只有远处一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圈里走进来一个人影。
顾纯死死盯着屏幕，握着瓶身的手指收紧。
那女人穿着深色职业装，左手拎着挎包，右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走路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身体微微往右侧倾斜，像是因为包太重而重心不稳。
这副走路姿势，和她梦里那个被咬的女人一模一样，正是顾纯梦里“咬死”的人类。
在意识到昨夜的梦境化作现实的一瞬间，她手中的瓶盖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冰箱底下。
画面右下角跳出一行红字：警方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
顾纯弯腰去捡瓶盖。
手指碰到冰箱底部冰凉的地砖时，她发现自己整只手都在发抖。艰难地捡起瓶盖，在指间转了半圈，终于被她重新拧回瓶口。
林清晏洗漱好从卫生间出来，刚好看见顾纯站在厨房里，手机上还攥着那瓶一口都没喝的矿泉水。
“顾小姐？”
听到林清晏的呼唤，顾纯才松开瓶身。
“早饭打算吃什么？”她的声线很平稳，听不出什么异常。
林清晏若无其事地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往里面看了看，“鸡蛋还有四个，番茄也剩两个，可以做个番茄炒蛋盖面。顾小姐想吃面条吗？”
“好，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
林清晏取出食材，把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快速打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蛋液撞击碗壁的声音密集而规律，热油炙烤着蛋液发出的轻微滋滋声，一切声音都很平常，平常到让人觉得安心。
顾纯靠在厨房门框上听着，肩膀的紧绷感一点一点松下来，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那段监控画面。
原以为只是梦境中存在的假想角色，竟然真的出现在了现实里，甚至被害人的遇害地点也与她梦境中相差无二……
顾纯很难不去怀疑自己的问题。
“顾小姐需要醋吗？”林清晏侧过脸，鼻尖上沾了一点面粉，大概是无意中蹭到的。
“加一点点。”
林清晏往碗里滴了两滴陈醋，用筷子拌匀。
她做事的时候嘴唇会不自觉地抿紧，嘴角微微向下压，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面条端上桌。
番茄炒蛋的浇头盖在上面，红黄相间，汤底微微泛着油光。
顾纯用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面条煮得刚好，咬下去有一点韧劲，汤汁里带着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香。
“好吃。”她忍不住夸赞道。
林清晏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她吃面，自己面前那碗还没动过筷子。
“怎么不吃？”顾纯问。
“等一下再吃，我现在还不太饿。”林清晏说着拿起旁边的水杯抿了一口。
“嗯。”
顾纯没有多加置喙，而是想起新闻的事情，结合她昨晚的梦境，开口提议道：“不如我另外给你找一间房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