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商场时，外面的阳光很好。
秋日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林清晏舒服得眯起眼睛。
顾纯走在前面，购物袋拎在左手，步伐不快。
林清晏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顾纯的个子比自己高一些，走路的姿态很轻，落步几乎没有声音。
那件米色的风衣在风中微微摆动，衣角翻起又落下的弧度恰到好处。
阳光照在顾纯的后颈上，皮肤白得像是会发光。
林清晏忽然想起昨晚在酒吧包厢里第一眼看见顾纯时的画面。
所有人都在吵闹，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头转着手里的杯子。
她的安静在喧嚣中显得格格不入。
“顾小姐。”林清晏开口。
顾纯停下脚步，“怎么了？”
“谢谢你。”
林清晏说得很郑重，“谢谢你昨天对我伸出援手。”
“感谢的话不必再说了，我们接下来还有一站要走呢。”
“还有一站？”
“忘了吗？该去超市了，冰箱里可什么都没有。”
林清晏连忙跟上去，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超市的生鲜区摆着整齐的蔬菜和肉类。
林清晏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往车里放东西。
土豆、番茄、青菜、鸡蛋、鸡胸肉。
她挑选食材的模样十分专注，会拿起一颗番茄在手里转一圈，确认表皮没有破损才放进袋子里。
顾纯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做这些。
这样的场景对于她来说是陌生的。
顾家的餐桌上从来不缺少食物，但那些精致的菜肴都是由佣人准备的，摆盘精美得像是艺术品。没有人会在厨房里亲手择菜，没有人会为了一颗番茄的好坏而认真端详。
顾纯的父母都是纯种的吸血鬼，他们的餐桌上谈论最多的话题永远都是血源的纯度，家族的联姻，以及权柄的交接。
至于她这个体质孱弱，无法吸食血液的次女，向来坐在在餐桌上最远的位置。
也更加不会在意顾纯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
“顾小姐喜欢吃什么？”林清晏的问题打断了顾纯的思绪。
“都可以。”
“那有什么不吃的东西吗？”
“……洋葱。”顾纯沉默片刻后回答。
吸血鬼讨厌洋葱也是很正常的吧，毕竟洋葱的味道过于刺鼻难闻了些。
林清晏点点头，将购物车里刚刚放进去的洋葱拿出来，放回货架上。
回到家已经靠近傍晚时分。
林清晏拎着购物袋十分自觉地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响了一阵，接着是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
顾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开一本书。书的页码停在同一页很久没有翻动过。
她的注意力全部分到了厨房里的那人身上。
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油在高温下的滋滋声，炖锅里汤水沸腾的咕嘟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斥着这个平时过于安静的公寓。
顾纯把书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角。
她突然想起昨晚躺在床上时的感觉。
隔壁客房里有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规律，隔着墙壁传过来。
那是她住进这间公寓以来，第一次知道隔壁房间有人是什么样的感受。
终于不再是她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顾纯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在顾家的宅邸里住着的时候，她也从来不是一个人待着。
周围总是充斥着随处可见的血奴、管家、来来往往的家族成员。
但那些人的存在从来没有给她带来过此刻的感觉，顾纯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竟有些平静安详。
“可以吃饭了。”
林清晏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她盛了两碗米饭，一碗放在顾纯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顾纯夹起青椒肉丝尝了尝，夸赞道：“好吃。”
林清晏眉眼弯弯地笑了，露出一小排洁白的贝齿。这还是顾纯第一次看见她笑。
笑起来的样子和昨晚那个哭泣的女孩判若两人。
吃完饭后林清晏执意要洗碗。
顾纯拗不过她，只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水槽里的泡沫堆得很高，林清晏把盘子一个个冲洗干净，用抹布擦干表面的水渍，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沥水架上。
“你以前经常做家务吗？”顾纯问。
“嗯。”
林清晏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从小就开始做了……家里的活基本都是我在做。”
“你的父母呢？”
林清晏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继续擦拭手中的盘子，“他们相继去世了。”
水龙头滴下一滴水，落在水槽里，发出很轻的啪嗒声。
“抱歉……”
“没关系，不知者不罪嘛。再说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不在乎了。”
“嗯。”
顾纯安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清晏继续洗剩下的碗。她洗碗的动作很熟练，擦盘子的手势也干脆利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从这些细节里，顾纯看见了一个在照顾别人中长大的女孩。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林清晏会在自己救下她以后，主动提出要回报自己。
这是她习惯的生活方式。
更习惯于照顾别人，而不是被别人照顾。
“你总是照顾别人，不会觉得很累吗？”
林清晏已经收拾好碗筷，走出了厨房。
听到顾纯的问题，她没有直接说累或不累，而是有些怀念地说起往事，“我小时候，妈妈总是说我把别人看得太重。她说这样下去我迟早会吃亏。”
“那你吃亏了吗？”顾纯好奇地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那我应该算是吃了很多次亏吧。”
林清晏苦笑一下，“包括这次男朋友的事，我就是太过于相信他了。”
可即便如此，林清晏的眼眸依旧没有变得黯淡无光，她抬起眼睛直直看着顾纯。
“我不想因为吃过亏就变成一个不善良的人。
如果以后遇见了需要帮助的人，我还是想帮助他们。
可要是需要变成一个冷漠的人才能不吃亏，那我宁愿继续吃亏。”
屋子里变得过分安静，只有窗外的车流声隐隐约约传进来，一时间屋子里的两人都没有说话。
“那就继续做这样的人。”不知过去多久，顾纯轻声说道。
林清晏怔怔望着她。
顾纯笑着走近林清晏，抬手在女孩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很短暂的停留，掌心轻轻压过头发就收了回去。
“我去洗澡。”顾纯说完走向卧室。
留下林清晏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顾纯的掌心温度很凉，落在头顶时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林清晏轻轻吸了吸鼻子，嘴角再次浮起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