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喜欢的风格吗？”顾纯问。
林清晏转回头，嘴唇动了动，“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白裙子，裙摆已经有些皱了，领口的系带也歪到了一边。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穿着这一身。
“便宜的就好。”她小声说。
顾纯没有接话，只是把车开进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电梯上行时，轿厢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金属壁面倒映出模糊的影子，顾纯看见林清晏站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齿根又开始发麻发痒。
顾纯移开视线，故作无事地盯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三楼的女装区在工作日的上午没什么人。
导购小姐站在店门口，看见顾纯走进来，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欢迎光临，请问想选什么款式的衣服？”
“给她挑几套。”顾纯侧了侧身，让出身后的林清晏。
导购的目光在林清晏身上停留了一秒。
她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白裙子和她这个人一样，都透着一股局促不安。
但导购的专业素养在线，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笑着引林清晏往店里走。
“这里的衣服太贵了。”林清晏攥着白色连衣裙的裙摆。
“先试试再说。”
顾纯拍了拍林清晏的手背，又对导购吩咐道：“帮她挑几套日常穿的。”
“这位小姐的身材偏瘦，我们新到的几款针织衫应该很合适。这边请。”
林清晏被领去试衣间的时候忍不住怯懦地回头看了顾纯一眼，顾纯朝她点头示意，自己则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了一本杂志翻看起来。
直至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了一道缝，熟悉的声音响起。
“顾小姐。”
林清晏探出半张脸，耳尖有点红，“这个……这个扣子我不会系。”
顾纯放下杂志走过去。
帘子在她身后合拢，试衣间里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
林清晏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腰间有一条细细的绑带。
她双手捏着绑带的两端，似乎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
“这是要系成蝴蝶结的。”顾纯伸出手，指尖拈起那条绑带。
靠近的时候，昨晚闻到过的那种气味又出现了。
是来自林清晏身上的气息，干净，鲜活。
顾纯的手指僵了半秒，然后继续动作，把那条绑带绕成蝴蝶结的形状。
指腹擦过林清晏腰侧的衣料，感受到下面微微凹陷的腰线。
“好了。”
林清晏低头看了看腰间规整的蝴蝶结，嘴角弯起来，“谢谢。”
她转过身面对镜子。
针织衫的领口开得不大，刚好露出锁骨的一小截，灰色衬得她的肤色多了些暖意。
“好看吗？”
“好看。”顾纯回答。
林清晏在镜子里与她对视。
那双湿润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睫毛上沾了一点点没干的泪痕。是刚才换衣服时不小心拉扯到头发，疼出来的。
“那就这件吧。”
“再多试几套。”
顾纯掀开帘子走出去，对站在一旁的店员说，“刚才试的那件留下。再给她挑两件毛衣，一条厚一点的裤子，还有外套。”
店员脸上的笑容立刻真诚了好几度。
顾纯重新坐回沙发里，右手搭在扶手上，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不久前在试衣间的惊鸿一瞥。
女孩的皮肤很白，那种白不是顾纯这样病态的苍白，而是健康的白里透红。
这让顾纯羡慕的同时，又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酸涩。
最后给林清晏选了三套日常穿的衣服，还有一套睡衣。
长长账单，嘴唇抿成一条线。
“太多了……”她说。
“不多。”顾纯接过购物袋，没有让她拎。
之后两人又去了一趟内衣店。
林清晏在店里全程红着脸，快速地选了几件基础款，结账时连抬头看收银员都不敢。
等好不容易走出让她羞涩不已的内衣店，林清晏才松了口气，“接下来去超市？”
“先去吃饭吧。”
顾纯带着林清晏上了商场的四楼。
这一层全是餐厅，工作日的中午人不多，走廊里飘着各种食物混杂的气味。
火锅的麻辣味，烤肉的焦香，还有烘焙坊飘出来的黄油甜香。
林清晏的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顾纯还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林清晏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不好意思，我应该是饿了。”她小声解释。
顾纯没说什么，推开了最近一家餐厅的门。
两人进的是一家中餐馆，顾纯把菜单递给林清晏，让她“想吃什么就点。”
林清晏受宠若惊地接过菜单，视线在几道价格偏贵的菜上惊愕地停滞片刻，最后点了两个家常菜和一个汤。
“就点这些吗？”
“顾小姐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吗？”
“嗯，再加上这两个吧。”顾纯又加了一道清蒸鲈鱼和一份甜品。
林清晏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筷子夹菜的动作很小，咀嚼的时候嘴巴闭得很紧。
而同桌的顾纯只夹了几筷子菜，米饭也只吃了小半碗。
“你吃得好少。”林清晏大概还是头次见到像顾纯这样吃很少的人。
“我的胃口向来不大。”
实际上那些食物进到胃里之后没有任何感觉。
顾纯的身体就像一个漏底的容器，装进去的东西很快就会消散。
吸血鬼通常只需要从血液中汲取能量就可以了，然而普通人的血液对她来说也只是穿肠而过的东西。
除了昨晚闻到的林清晏的气味。
女孩身上的气息让顾纯的身体产生了某种久违的反应，想要进食的欲望明显增强了一点，但还不至于完全无法抑制。
等待林清晏用餐的过程中，顾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身旁敞开的窗户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硝烟的气味一并送到她鼻间。
顾纯下意识朝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刚好从对面的店铺里走出来，脖子上隐约有一道黑色的纹身。
那个纹身的图案顾纯认得，是血猎的标记，她不自觉收紧了一下手指。
血猎出现在这里，说明这片区域有他们盯上的目标。
会是自己吗？
顾纯思索了几秒。
她虽是顾家的次女，但因为体质特殊，在吸血鬼社群里几乎没有存在感。
血猎更没有理由专门派人过来盯她，那就是有别的吸血鬼在这附近徘徊。
男人在人群中快速穿行，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顾小姐？”林清晏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怎么了？”
“蛋糕……你不吃吗？”
顾纯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蛋糕。她其实对食物没有太大需求，只是点了让林清晏安心。
“你吃吧。”
林清晏犹豫片刻，还是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乖乖地把剩下的蛋糕全部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