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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公主殿下番外6

    “匈奴人占着这些城池,每年秋收南下劫掠,边民十户走了七户。

    剩下的要么躲进山里,要么跟着匈奴人的马队一起走,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顾纯抬头,目光扫过殿内的大臣们。

    “这是去年秋分,匈奴骑兵在苍梧城外劫走了一百三十七名妇孺的口供。

    这是今年开春,边军斥候在滩涂东岸找到的七具骸骨,都是本地百姓。”

    “臣请战。”

    面对匈奴人血淋淋的罪证,朝堂之上响起一声接一声的附和,大家都只有这一个意愿。

    出征那天顾纯披甲上阵,骑马走在队列最前面。

    宋持盈没有来送,这是她们说好的。

    倒是两个孩子站在城楼上,被融雪一边一个牵着手,大的那个朝她挥了挥手,小的那个正低头专心抠城墙砖缝里的青苔。

    顾纯回过头,只留恋地朝城楼上望了一眼便快速收回目光,驱使着骏马前进。

    战鼓在黎明前敲响。

    大军分三路北上,骑兵先锋披着刚刚制好的铁甲,驾驭着血统改良过的战马出征。

    匈奴人显然没料到秦军会突然向他们发起进攻,哨兵的马蹄声还没传回营地,秦军的骑兵已经从东侧的缓坡上压了下来。

    斩马刀第一次在战场上显露锋芒,步兵们手握十五斤重的斩马刀,刀刀朝着匈奴人的战马砍去。

    马儿被砍断四肢,骑在上面的匈奴摔倒在地,接着就被一旁的其他秦兵补刀砍死。

    战场上的尘土混着血腥气,风一吹就散开一片,又很快被新的马蹄踩实。

    顾纯没有冲在最前面。她骑在黑马上,提着缰绳站在一个地势略高的土坡上,视野刚好覆盖整片战场。

    左翼的骑兵已经切开匈奴人的侧翼,刘成带的那队人正在往中间合拢,而曾经不可一世的匈奴人溃散着往北逃命。

    “传令下去,命右翼包抄,别让匈奴人退回城里。”

    号角声从顾纯身后响起来,低沉而绵长。

    这一仗从清晨打到午后。

    匈奴人试图退回边城,但城门的吊桥已经被提前潜入的斥候砍断了绳索。

    守在城墙上的秦军弓箭手搭箭往下射,箭矢密集得像下雨,匈奴人的马队挤在城门口,进不去也退不了。

    天黑之前,匈奴人竖了白旗。

    左贤王没有出现在谈判桌上,来的是他的一个谋士,模样甚是狼狈,甚至还伤了一只耳朵。

    那人在军帐里鞠了一躬,声称左贤王愿意退还三座边城,条件是秦军放过北撤的队伍。

    “城里的百姓呢?”

    谋士的腰弯得更低了,“还活着的,都在城南的空地上关着。我方撤走时会一并留下。”

    “牛马粮食呢?”

    “也留下。”

    顾纯故意放下盛酒的碗,用碗底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钝响,营造强硬的氛围。

    “回去告诉你们左贤王,我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匈奴的全部人马必须撤出三座城池以北三百里的位置。

    若是迟疑着不走,或是过了这条线去而复返,再往南踏一步,我追到王庭也要打。”

    谋士颤着身子又鞠了一躬,慌张地退出帐外。

    三天后,匈奴人的队伍从边城撤走。长长的马队蜿蜒向北,扬起一路黄尘。

    秦军进城时没有遇到抵抗,城门洞开后,可以看到一群群老弱妇孺挤在几顶破帐篷下面。

    他们各个瘦得颧骨凸出来,一看到熟悉的秦军旗帜,纷纷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跪下来磕头,额头磕在泥地里梆梆响。

    顾纯从马上下来,蹲在一个裹着破羊皮袄的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睁着一双胆怯的眸子看向她,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没松开。

    “不怕了。”顾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见女孩没有退缩才缓缓落在她脑袋上摸了摸。

    三座城池完璧归秦后,顾纯命军医们分发干粮和药膏,又让士兵拆了营帐里的木料给百姓搭临时棚屋。

    等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她独自爬上城墙往北看。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一片漆黑,匈奴人的火把已然看不见了。

    只有在这一刻,她才终于缓缓松了口气。昔年对于割让城池的所有不甘,消散不少,但这样还不够。

    她要让匈奴人以后见到他们大秦的军队就吓得绕道走!

    秦国以一己之力打赢匈奴人的战况传到了晋国,却令已经荣登大宝多年的宋元衡心中惴惴不安起来。

    他很清楚自己执政这些年,国内的状况有多么不堪,如今偌大晋国还没有分崩离析完全是靠他的强压政策。

    如今秦国日渐强大,前不久又打败了匈奴人,那么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就要变成吞并晋国,以报他早年刻意让宋持盈改嫁之仇?

    宋元衡把密报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里,纸团硌着掌心的那点痛感反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又想起自己登基以来,北边的匈奴虽然没再大举南下,但小股劫掠从未断过。南边的水患更是年年上报,户部的银子年年拨,河堤却年年塌。

    而朝中那几个老臣,嘴上说着陛下圣明,转过身去就在私下嘀咕,说先帝在的时候,国家可不曾这般窘迫。

    宋元衡正有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时,内侍尖细的嗓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陛下,柳贵人求见,说是有新制的点心请陛下品尝。”

    宋元衡没有抬头,他盯着被自己揉皱的密报,过了几息才说了一声:“进。”

    门被轻轻推开。

    柳怜儿提着一只红漆食盒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捧手炉的侍女。

    “陛下批了一上午的折子,该歇歇了。”

    柳怜儿亲自从食盒里取出一只白瓷碟,将桂花糕夹了两块放进去,往宋元衡手边推了推,“这是御膳房新来的厨子做的,奴婢尝了一块,甜度刚好,不腻。”

    宋元衡没有看那碟桂花糕,冷淡地甩下一句,“放下吧。”

    柳怜儿垂着眼睛应了一声,却没有退下,而是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搭在食盒边沿上。

    她在等什么,宋元衡知道。

    每次她送点心来,都会多站一会儿,等他尝一口夸一句,才肯走。

    从前他可能会敷衍地捏一块咬一口,说一句“不错”,她就笑着退下了。

    可今天他不想说话。

    柳怜儿等了片刻,见宋元衡迟迟没有动作,目光顺着他的手掌看到那团揉皱的纸,“陛下……可是边关有什么消息?”

    最近朝堂之上都是在聊秦国大败匈奴的事情,柳怜儿虽身居后宫,却也多少听了一耳朵。

    想要当一朵解语花,这点小小的伎俩自是少不了。

    可谁料她这简单的一句问话,却像一根针一样重重扎进宋元衡的耳膜。

    他眸光冰冷地打量起眼前的女人,“边关的消息?你一介后宫女子倒是关心边关的战况。”

    柳怜儿肩膀瑟缩一下,慌忙垂下眼睫,“臣妾只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

    宋元衡绕过书案,走到柳怜儿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你以前在东宫伺候的时候,也是这么的喜欢问东问西吗?”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将那描画精巧的脸抬起来。

    “陛下……”柳怜儿发出颤音,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开始摇尾乞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