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剑一把劈下,被木刀架住。
这一次顾纯没有后退,而是借着架住的力道转身,木剑从另一个角度劈下来。
顾长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侧身避开,木刀顺势刺向她的腰侧。
顾纯用剑身格挡住,铿锵声惊飞了树上的几只鸟。
你来我往过了十几招,顾纯最终还是被顾长洛逼退了一步。
但这一次,顾长洛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有进步。”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日子一天天过去。
顾纯就这样每天卯时去习武场练武,下午读书,晚上考校完后早早歇下了。
顾纯的武艺在一点一点恢复。
虽然还比不上从前的原身,但至少不会再被顾长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
“练了这么多天,总算有点样子了。”
顾长洛收刀入鞘,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满意。
“明日为父就要回边关了。”
顾长洛把木刀放回兵器架上,转过身看着她,“北境那边的匈奴不安分,朝廷已经催了好几回,不能再拖了。”
顾纯直起身,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爹路上保重。”
顾长洛点点头,伸手拍了拍顾纯的肩膀,“兵书继续看,武艺也别落下。等为父下次回来,还要考你。”
“孩儿记住了。”
顾长洛这才收回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习武场。
翌日,顾长洛带领他的副将和其他部下一起离开王府,顾纯才终于有了喘息的余地。
这一个月的训练比她在公主府里学规矩苦得多,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扎马步、练剑法、跑圈,有时候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如今“监工”走了,但顾纯依旧不敢落下一天的进度,至少重拾武艺的她可以保护好自己,不至于再像上次一样被敌人追杀而无力反击。
这一日,顾纯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正翻开一本《孙子兵法》在研读。
阳光从窗棂缝隙里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那些“兵者诡道也”的字样照得发亮。
她看得正头疼的时候,小厮忽然过来通报。
“世子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召您明日上朝。”
顾纯坐直身体,“知道了。”
上朝。这个词让顾纯心里一紧。
她来秦国一个月,除了第一天进宫面圣,还没见过其他朝臣。皇帝突然又让她上朝,怕不是什么好事。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顾纯就换好朝服出了门。
秦国的朝服和晋国不同,玄色的广袖长袍,腰间系着银丝革带,头上戴着进贤冠。
皇宫离齐王府不远,骑马不过一刻钟。
宫门口已经停了一排马车,几个穿朝服的大臣见了顾纯,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其中有好奇的,有审视的,还有几个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顾纯朝他们拱了拱手,跟着引路的太监进了大殿。
殿内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金漆御座空着,御座后面的屏风上绣着五爪金龙,烛台上的蜡烛还燃着。
顾纯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左边第三排不前不后,正对着御座侧面。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从殿后传来,所有人齐齐跪下。
皇帝的脚步声从屏风后面传出来,端坐在龙椅上,淡声说道:“众卿平身。”
顾纯站起身,垂手站在原位。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不敢乱看。
皇帝在御座上坐下,咳嗽了一声,“今日召众卿来,是为了一件事。”
皇帝的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个宗室大臣低着头,谁都不开口。
“三皇子客死晋国,朕心甚痛。但两国盟约不可废,联姻之事仍需继续。”
皇帝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朕与几位重臣商议后决定,从宗室中挑选年龄合适的男子前往晋国和亲。”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几个宗室大臣的脸色变了变,互相交换着眼神。
顾纯心里一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袍袖。
“众卿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一个声音从右边文臣的队伍里传出来,“陛下,臣有推荐。”
顾纯侧头看去,是赵衍。
他穿着青色朝服,手持笏板从队列里走出来,在御前跪下。
“赵卿请讲。”
“臣推荐齐王世子顾纯。”
殿内的议论声一下子大了起来。顾纯感觉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像针扎一样。
——“说说你的理由。”
赵衍直起身,恭敬地阐述理由,“启禀陛下,齐王世子曾在晋国居住数月,对晋国的风土人情、朝廷格局皆有所了解。
此次三殿下之事,世子更是亲历者。若派世子前往和亲,既无需额外派人打探情况,又能在与晋国的交涉中占据主动。故此臣以为,世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皇帝沉默了几息,目光从赵衍身上移开,落在顾纯身上,“顾纯。”
顾纯深吸一口气,走出队列在御前跪下,“臣在。”“赵卿推荐你去和亲,你可愿意?”
顾纯低着头,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压在自己头顶。她着实没想到重回晋国的机会来得如此之快。
但她其实并不想以这样的身份重新去见公主殿下,毕竟在此之前她已经欺骗了公主太多事情。
如果现在以相亲的名义再去见她,对于公主殿下来说,何尝不是一场新的欺骗呢?
可是顶上皇帝死死盯着她,似乎即便她开口说不愿意,皇帝也会把这个任务落到她头上。
只因皇帝只有三个成年的儿子,三皇子一死,他身边只剩下太子和二皇子,实在舍不得再送出去一个皇子和亲去了。
所以,即便顾纯不愿,也不得不愿。
“臣愿意。”
三个字脱口而出,顾纯周围的压力一时消散个干净。
皇帝嗯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既然你愿意,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礼部拟旨,择日出发。”
“臣遵旨。”顾纯站起身,退回自己的位置。
散朝后顾纯走出大殿,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世子爷留步。”
赵衍从后面赶上来,朝顾纯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点愧色,“世子爷,下臣今日在朝堂上推荐您,并非有意为难。只是三殿下死后,陛下一直在找机会削弱齐王一脉的势力。
如今齐王远赴边境,若是今日下臣不主动提出让世子爷去和亲,陛下迟早会找别的由头发落齐王府。”
说到后面,他故意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
“下臣知道世子爷不愿,但这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去晋国和亲虽然委屈了世子爷,但至少能保齐王府上下平安。王爷那边也能安心打仗。”
顾纯深深看了一眼赵衍,缓缓开口道:“我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