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透,顾纯就被敲门声叫醒了。
“世子爷,王爷已经在习武场等着了。”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顾纯应了一声,起身穿衣。
习武场在王府东侧,是一片用青砖铺成的空地,四周围着一人高的木栅栏。
——“先练基本功。扎马步半个时辰。”
顾纯依言扎好马步。
顾长洛围着转了一圈,突然抬脚踢了一下她的小腿,“太低,抬高半寸。”
顾纯调整了一下姿势。
清晨的风从习武场东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
顾纯的腿开始发抖,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滑过鼻梁。
很痒,她却不敢动,连擦汗都不敢。
不知过去了多久,顾长洛终于喊了一声“停”。
顾纯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爬起来,还没有结束。”
顾长洛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木刀,握在手里掂了掂,“拿好你的剑,攻过来。”
顾纯直起身,抽出边上的木剑朝顾长洛冲过去。木剑刺过去,很快就被木刀架住,震得她虎口发麻。
顾长洛手腕一转,木刀顺着剑身滑下来,刀尖点在她手腕上。
“动作太慢了。”
顾纯退后两步,重新调整呼吸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她加快了速度,但顾长洛只是侧身一让,木剑便劈空了。
顾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在地。
顾长洛淡淡评价一句:“重心不稳。”
接着又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被轻易化解。
顾长洛的木刀像长了眼睛一样,总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的破绽。
等到顾纯第十次被逼退,顾长洛终于收了刀,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
“看来为父以前教你的武艺你都忘得差不多了,幸好因为三殿下亡故,本王才有了这一个月的假期回国照看你。
纯儿放心,为父一定会让你把曾经的武艺捡起来。”
两人又练了一段时间,直到顾纯累得爬不起来了,顾长洛才放她离开。
顾纯拖着酸软的腿走回卧房,一头栽倒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大腿内侧的肌肉在发抖,膝盖更是疼得厉害,大概是跪了太久的缘故。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公主殿下的面容。
也不知殿下如今在晋国过的怎么样了?过得好与不好?
下午,顾纯正在屋里歇息,门外传来脚步声。
“世子爷,宫里来人了。”小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丝紧张。
顾纯起身整了整衣冠,跟着小厮去了前厅。
顾长洛也在那里,正在和一个中年太监聊天。
那名太监穿一件石青色的圆领袍,手持拂尘,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见了顾纯,他微微弯腰,脸上堆着笑。
“世子爷,陛下听闻您从晋国回来了,特意命老奴来请您进宫叙话。”
顾纯刚要开口说话,顾长洛先拦了一下,“公公不妨让犬子换身衣服再进宫面圣。”
“是杂家考虑不周,多亏王爷提醒。”
顾纯心底的紧张感稍稍松了些,向太监行礼道:“有劳公公稍候,我去换身衣裳。”
“世子爷请便。”
顾纯返回房间换了件衣服出门,就见到站在她房间门口的顾长洛。
“你可知陛下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面对顾长洛开门见山的问询,顾纯也不同他绕弯子,毕竟太监正在前厅等着她,“孩儿猜测可能与三皇子之死有关。”
“正是如此,你进宫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惹怒陛下。”
“孩儿省得。”
秦国皇宫整体呈青灰色,建筑修建的恢弘大气,是和晋国截然不同的风格。
“世子爷稍候,容老奴进去通报。”
顾纯站在殿门外等着。
殿门口站着两排侍卫,个个腰悬长刀,目不斜视。
不多时,太监尖细的嗓音从殿内传出来,“宣,齐王世子顾纯觐见。”
顾纯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大殿。
殿内很宽敞,比她在晋国见过的任何一座宫殿都大。
地面铺着黑色的方砖,砖缝里填着白色的灰泥,踩上去硬邦邦的。
大殿正中是一把金漆御座,御座后面是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绣着一条五爪金龙,龙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金光。
御座上坐着一个穿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头戴十二旒的冕冠,面容和顾缪有几分相似,只是轮廓更硬朗些,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是秦国皇帝,顾长嘉。
顾纯走到御前,跪下磕头。“臣顾纯,叩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的嗓音低沉沙哑,像是常年饮酒伤了嗓子。
顾纯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皇帝不动声色地打量她,试探着问询:“关于朕的三皇子蹊跷死亡一事,你怎么看?”
顾纯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露怯,便直直对上皇帝的眼眸,“臣以为,三殿下的死不像是意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哦?”皇帝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兴趣,“那你觉得会是谁做的?”
“臣不敢妄加揣测。但臣在晋国期间,注意到晋国四皇子宋元衡与朝中几位武将往来密切,其中就包括手里握有兵权的镇北侯。而晋国太子祈雨那日,刺客的主要目标似乎也正是太子。”
“你的意思是,晋国内部有人想借三皇子的死来破坏秦晋联盟?”
“这只是臣的猜测。”
“你倒是谨慎。不像你爹那样什么都敢说。”
“臣只是据实相告。”
“倒是回答的滴水不漏。”
皇帝的语气淡下来,“你刚归家不久,朕若是将你拘在宫里久了怕是齐王也会不乐意。罢了,你先退下吧。”
“臣告退。”
顾纯退出大殿,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天色已然擦黑。
顾纯回去那会儿,顾长洛正在花厅里用晚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碗白粥。
见顾纯进来,他放下筷子,“陛下召你进宫,都说了什么?”
顾纯当即回答:“陛下问了问在晋国的事,还有三殿下的死。”
顾长洛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回府的路上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
“那就一起吃点。”
顾长洛朝旁边的小厮挥了挥手,“加一副碗筷。”
两人沉默不语地用完晚膳,顾长洛放下筷子带着顾纯再次回到书房。
“作为本王的子嗣,光会上阵杀敌,冲锋陷阵可远远不够。”
他说着,从一旁书架上挑出几本翻的边角起卷的书本递给顾纯。
“从今日起,你早上练武,下午翻阅这些兵书。为父中午会检校你的武艺,晚上再来考校你的兵法。纯儿可一定要多多努力,不要令为父失望。”
“……孩儿遵命。”
顾纯接过兵书,走到桌案前坐下。顾长洛也不急着离开,而是陪着她又在书房里坐了会儿,好似个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