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国的春猎定在了三月初,皇帝下旨命三品以上官员随行,皇子公主皆须伴驾。
目前距离春猎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公主府里早早开始忙碌起来,融雪指挥侍女们收拾行装,准备一应物什。
顾纯在一旁帮忙打下手,把衣裳一件件叠好放进箱笼。
这时,站在窗边看着院中无限春光的公主殿下忽然回过头来,“顾纯,你会骑马了吗?”
“上次在草场上骑过一小圈。”顾纯回想起那次公主教她骑马,她腿软了半日。
“那还不算学会。在春猎之前,你必须彻底学会骑马。”
公主走到她面前,嘴角微微上翘,“从明日起,每日午后由本宫亲自教你。”
“殿下不必……”
“本宫准备带你去围场。一个不会骑马的侍女跟在身边,像什么样子。”
公主的语气不容置疑,“明日午后,马场见。”
顾纯只好应下。
第二日午后,融雪送来一套崭新的骑装。深蓝色的窄袖短褐,腰间配一条革带,料子挺括,袖口和下摆都绣着银线暗纹。
顾纯换上骑装,对着铜镜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但轮廓还算利落。她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边缘,确认贴得严丝合缝。
马场在城外西郊,公主的仪仗浩浩荡荡,光是随行的侍卫就带了二十个。
顾纯骑的还是那匹温顺的白马,公主依旧骑着那匹枣红马。春风比冬日的寒风柔和许多,吹在脸上带着青草和新翻泥土的气息。
公主翻身下马,走到白马旁边,拍了拍马脖子。
“今日教你控缰。上次你只是坐在马上让马自己走,真到了围场,马受了惊,你连拉都拉不住。”
顾纯低头听着,手指攥紧缰绳。白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替她打抱不平。
公主伸出手,覆在顾纯握着缰绳的手背上,调整位置,“对。就这样。现在轻轻拉缰绳,让它往左走。”
白马听话地转向左边,蹄子在草地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顾纯感觉到缰绳那头传来的力道,马嚼子在马嘴里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很好。”公主松开手,退后两步,“绕场走一圈。自己走。”
顾纯按照公主说的放松了腿,驾着马走完一圈才勒住缰绳。
“学得还算快,明天继续。”
公主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纯,“春猎的时候,你跟在本宫身边。万一有什么不长眼的猎物冲撞了本宫的人,本宫可不想回头看到你摔在地上。”
她说完一夹马肚子,枣红马撒开蹄子跑远了。
顾纯坐在马背上,看着那抹红色的人影越来越小,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扫过眼睛。
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了面具的边缘。
公主竟然让她跟着一起参加春猎?
那样岂不是有机会见到更多的皇室子弟,继而找机会弄清楚自己这张面具的容貌到底像哪个人了。
而比春猎到来更早的是秦国的三皇子殿下进京一事。
二月中旬,秦国的车队进了京城。
顾纯站在公主府门前的台阶上,远远望见街口扬起一片尘土。
仪仗不算盛大,处处透着北方特有的粗犷。一面绣着金色图腾的玄色大旗高高挂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领头的青年骑一匹黑马,身量比周围的侍卫都高出一截。
他穿一件墨色的骑装,面容轮廓深邃,眉骨高耸,远远看去,像一柄刚从鞘里抽出来的刀。
“那位便是秦国三皇子。”融雪站在顾纯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顾纯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心里忽然跳了一下。只因那张脸的轮廓,竟和她铜镜里摘下面具后的面容有三分相似。
随着马蹄声渐渐远去,车队拐进皇宫大门的方向,顾纯也收回了目光。
毫无疑问的是,那位秦国三皇子殿下应该与她这具身体的原主有着血脉联系。
“秦国三皇子进城了。
没有出门去凑热闹的宋持盈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却没有翻页。
“奴婢看见了。”顾纯走到砚台边上开始研墨。
“你觉得他如何?”
面对公主的问询,顾纯手腕一顿,随即继续转动墨条,“奴婢不敢妄议。”
宋持盈放下书,语气温和催促,“本宫让你说,你就说。”
“那位皇子殿下看着……气势很盛。”
“气势很盛。”
宋持盈轻笑一声,“你说得倒是委婉。本宫倒是听说他在来的路上,每路过一座城池便要拉当地的武将比试骑射。从秦国到晋国,一路上赢了十七场,一场没输。”
“父皇让太子负责接待。不过在本宫看来,以太子那个性子,怕是应付不了对方。”
这厢主仆二人叙着话,另一边秦国的车队最终在宫门口停下,晋国太子宋元昭负责接待,身边还跟着几个内侍和东宫属官。
第二日,太子特意在东宫设宴为秦国三皇子接风。
宋持盈带着顾纯赴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东宫的正殿布置一新,两排矮几上摆着银器酒具,几名乐师坐在角落里,琵琶和三弦调好了音,却还没开始弹奏。
太子坐在主位上,笑容温和。他旁边坐着几个东宫的属官,个个正襟危坐。
秦国三皇子顾缪姿态随意地坐在客位上首,一双眼睛却在殿内四处打量。
“三皇子远道而来,孤敬你一杯。”太子端起酒杯。
顾缪举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一滴不剩。
“好酒量。”太子笑着也干了杯中酒。
“太子殿下客气。本宫在秦国时就听说,晋国的酒比北方的绵软些,今日一尝,果然如此。”
顾缪放下酒盏,目光落在太子宋元昭身上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这话听着像夸赞,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慢。太子脸上维持的笑容未改,倒是他旁边几位属官的脸色却微微变了。
顾纯站在宋持盈身后,将两人明里暗里的较量都看在眼里。
宋持盈端起面前的酒盏,遥遥举杯,“三皇子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
如珠玉落玉盘的清脆女声一下子吸引到了阅女无数的顾缪,他转头望向宋持盈的面容,短暂地痴迷一瞬。
“这位便是宣国公主?久仰。”
这次说话的语气虽说比方才跟太子说话时恭敬了一些,但那恭敬之中始终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宋持盈不以为忤,反而淡淡一笑,“本宫也久仰三皇子的威名。听说三皇子一路南下,赢了十七场比试,好生了得。”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顾缪嘴上谦虚着,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