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管她叫世子爷。
顾纯伸手按住额角,指尖隔着面具触到那层薄膜的边缘,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即,为什么女扮男装的原主,在混进公主府之前还特意另外做了张女人面庞的面具,而不是直接用自己的面容。
是担心女子身份被人识破不安全吗?
不对,应该不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包括公主在内的其他皇室成员 似乎都对原主佩戴的面具那张脸起过些许波澜。
难道说,这张脸是皇室全员的什么大熟人吗?
而原主身为另一个国家的世子,却甘愿听从自己国家三皇子的派遣,偷偷潜入敌国公主府,只为了打探公主的名节……
怎么想都很离谱,原身也是,放着好好的世子爷不做,非要跑来伺候别人,难道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原主为什么要答应这份差事?
她一个世子,只要身份不被暴露就完全可以留在王府里安享晚年。
可她偏偏特意冒着风险潜伏到邻国公主身边,图的什么?是三皇子许了她什么好处吗?还是说原主本来就有别的打算?
不过,和亲啊。
一个皇子要到敌国来和亲,对象还是个传闻中喜怒无常、男女不忌的公主。
若是换了自己是那位三皇子,大概也会想先派人摸摸底。
只是顾纯在真正接触到那位传说中的宣国公主以后,多少对她有点改观了。
顾纯刚跨进公主府的侧门,守门的婆子便急急迎上来,“顾娘子,您可算回来了。公主殿下差人来找您好几趟了,您快去书房。”
顾纯脚步一顿,她原本计划回屋先洗把脸,把今日在观音庙听到的那些话理一理,眼下看来是没这个功夫了。
“我知道了,这就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烛光。顾纯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框。
“进来。”
推开书房的门扉,周身空气里顿时弥漫墨味和沉水香,除此之外还混杂着一股果酒的甜腻气息。
公主又在书房饮酒了,看来是有些心情不好。
顾纯警惕地向公主行礼,“殿下,奴婢来迟了。”
宋持盈放下书,一双眼睛里蓄着寒意,探究地凝视着顾纯的眼眸。
“今日出府逛了哪里?”
“去了城南的观音庙。”
“去拜佛?”
“只是随便走走,没有进行叩拜。”
顾纯垂着眼睛,“奴婢并不信佛。”
宋持盈没接话,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一下。
“听说你昨日也去了观音庙。”她的语气很随意,说的内容点到为止。
却令顾纯听得后背微微发紧,她一时不知公主到底知道了多少有关于她的事情。
会不会连今天她对穷书生套话的内容也听了去?
如果真被听到了,那她岂不是不小心暴露了原身的身份?
先冷静下来,说不定只是公主对她的试探。断没有先行自乱阵脚的道理。
顾纯沉下声,半真半假地回答:“昨日是和柳姑娘一起去的。今日是奴婢自己想去看看。”
“柳怜儿。”
宋持盈念出这个名字时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点评:“她倒是有兴致。来了公主府才几天,已经出去逛了好几回街了。”
顾纯没有接话。
宋持盈却已经从座位上起来,赤足踩在书房铺设的地毯上。
“你觉得柳怜儿这个人怎么样?”公主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柳姑娘看着性子柔顺。”顾纯垂下眼眸不敢多看。
“性子柔顺。”
宋持盈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味道,“在春风楼那种地方待过的姑娘,只靠性子柔顺是活不下来的。”
顾纯抬头看向公主。烛光映衬着宋持盈的眼瞳格外明亮璀璨,像两颗洗涤过的黑曜石。
“殿下是在怀疑她?”
“本宫只是好奇。好奇她为什么放着太子给的出路不走,偏要迫不及待地离开京城。”
“许是她志不在此吧。”顾纯只能讷讷应声。
“顾纯,你有一天也会离开本宫吗?”宋持盈忽然捏住顾纯的下巴,使她不得不抬起脑袋与自己对视。
“……殿下多虑了,我是殿下的人,又怎么可能离开您的身边呢。”顾纯努力压制着内心的颤抖,临危不惧地直视着宋持盈的眼睛。
“是吗?你倒是忠心耿耿。可为什么本宫却听说你今日去观音庙,见了一个人。”
顾纯的呼吸短暂一滞,喉间恨不能艰难地吞咽一下因紧张而大量分泌出的涎液。
“奴婢确实碰到了一个人。”
顾纯听见自己的声音应得要比平时低了些,“是刚好在庙里遇见的,那人过来问路,奴婢便给他指了方向。”
“是吗……”宋持盈还待再问,房门外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何事?进来禀报。”她默默放下捏着顾纯下巴的手,人却没有拉开多少距离。
房门推开,这次进来的人是融雪,她手上还捧着一张红色的帖子,“回禀殿下,是……四殿下派人送来了请帖,说是将正月十六的宴席,地点改在望江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是殿下愿意赴约,生怕府里招待不周。”
“望江楼?他倒是舍得。”宋持盈闻言一笑,不知是在嘲讽还是单纯觉得好笑。
“四殿下包下了整座楼。帖子还附了一封信,说请殿下务必赏光。”
“行了,先搁着吧。”
“遵命。”融雪瞥了顾纯一眼,恭敬地奉上帖子,又迅速告退。
书房里少了一人,再次恢复成顾纯和宋持盈单独对峙的场景。
“十六日那天你陪本宫去一趟。”
“奴婢陪同殿下,怕是不妥……”顾纯想要拒绝。
宋持盈笑着威胁道:“你是想让本宫将那同你问路之人抓来审讯一番吗?”
顾纯心下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莫要冤枉奴婢,奴婢对殿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果真吗?”
“自然当真。”
宋持盈忽然凑近来吻她,果酒的甜味残留在唇齿间。
顾纯下意识后撤,公主的手掌已然托住她的后腰,扣住她不让顾纯后退。
呼吸越来越烫。
随着亲吻的加深,那股熟悉的躁动又一次在顾纯的身体深处隐隐翻涌。
不行。顾纯咬紧牙关,双手扶住公主的肩膀,轻轻推开一段距离。
“殿下,您喝多了。”
宋持盈盯着她看,眼眶里那层水色还没消褪,唇上更是沾着一点涎水,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这已经是你第几次拒绝本宫了?本宫的耐心可没那么多经得起你消磨的。”
顾纯心脏砰砰直跳,但还是清楚比起一晌贪欢,她的小命更要紧,当下只能红着脸 声如蚊蚋地说了句:“还请殿下饶恕奴婢……奴婢最近身体不适……不能侍奉殿下。”
宋持盈喘了口气,怒瞪顾纯一眼,终是偃兵息鼓摆了摆手,“……滚吧。”
“谢殿下怜惜。”顾纯一揖到底,后退着走出书房。
直至回到自己屋里,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又湿了一片。
这种中衣黏在皮肤上的触感,已经成了顾纯这段时间最熟悉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