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绵延,裸岩嶙峋,羊肠小道贴着崖壁蜿蜒向前,在未踏入之前谁也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方。
“就是这里?”姜宁从黑豹身上翻身落地,抬起头一脸迷茫地看向前方。
顾纯也顺势变回人形,从布袋里掏出羊皮卷展开。手指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划过去,最后停在那个圆圈标记上。
“位置对得上。羊皮卷上说时空之隙会有光柱指引,唯独没有提起附近的环境会是这样。”
山脊两侧的岩石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被火烧过又冷却了很久的余烬。
地面寸草不生,连苔藓的痕迹都找不到。
“可是这地方……一个连虫子都不愿意待的地方,会是回家的路吗?”眼前光景令姜宁有些难以置信。
“先过去看看吧。”顾纯提议道。
姜宁注意到她的神色有些紧,却没有追问。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学会辨认顾纯那些微小的表情变化。
顾纯的沉默往往代表事情要比表面上看到的更为麻烦。
两人并肩朝光柱的方向走去。
沙砾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热度透过鞋底往上窜。
四周安静得出奇。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太安静了。”姜宁环顾四周,忍不住说道。
“是啊,安静地有些不正常。”顾纯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姜宁走到她身侧。
只见小道的尽头,有一束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垂直落下,照在地面形成一个浑圆的光斑。
光柱边缘的空气微微扭曲,像火堆上方升腾的热浪。
没有鸟从那片光里飞过,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光柱看起来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有光本身在缓慢地流转,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
顾纯的耳朵微微转动着,那是她变成人形后保留的猫科本能。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姜宁察觉到她的细微动作。
“不确定,只是觉得不该这么容易。”顾纯的舌尖舔了一下干裂的下唇。
她们站在原地,距离那道光柱大概两百步。
这两百步之间什么生物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碎石和干裂的泥壳。
“如果这是陷阱呢?”姜宁担忧地叹了口气,像是在自问自答,又像是在询问顾纯的意见。
顾纯只是咬紧牙关,主动踏出一步,“那我们也得踩。”
姜宁没再说话,她知道顾纯说得对。
她们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身前是唯一的希望,犹豫更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两人走了大概五十步,顾纯猛地停住脚步。
她的脊椎绷直,露出随时准备战斗的戒备姿态。姜宁一时不察额头直接撞上顾纯的后背,鼻尖磕在她身上,痛得眼冒泪花。
“怎么——”
“拿好羊皮卷,有很多人来了。”顾纯刻意压低声音,和姜宁调换了位置。
姜宁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呆呆地看着来时的方向。
山脊小道上扬起一片灰黄色的尘土,尘土里有几道人影在移动,速度很快,跑在最前面的身影已经可以看清轮廓。
是炎。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尾巴不像平时那样垂着,而是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尾尖在微微发颤。
而他身后不远处,棘带着十几个亚人紧追在后,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还有一人,跟在队伍最后。
那人裹着一件染过的兽皮短衣,骑坐在高大威武的老虎身上,可那只作为坐骑的老虎却始终夹着尾巴,唯唯诺诺的。
顾纯通过嗅闻发觉来得都是些“老朋友”,有炎,神女那边的人,以及当初差点欺负姜宁的亚人们,不由将身后的姜宁护得更紧了些。
“跑得还挺远。”
神女骑着的老虎逐渐越过人群抵达阵营前方,她的视线在姜宁和顾纯身上来回打量,十分“把羊皮卷交出来,那东西不该落在你们手里。”
顾纯的手按在腰间的石刀上,毫不畏惧,“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的同伴就要吃苦头了。”神女偏一下脑袋,朝身后看了一眼。
炎听话地上前一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充满火药味儿。
姜宁看到眼前这一幕,嘴角往下沉了沉。
失望的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她的表情却没有掩饰住,被对面的炎看得一清二楚。
“还愣着做什么?去把羊皮卷拿回来。”神女不耐烦地踢起地面的沙砾,刚好溅在炎的小腿上。
炎依旧沉默着没有动作,倒是一旁的棘替他动了。
犬科亚人的爆发力让他在三步之内冲到姜宁面前,他的手指刚碰到姜宁的兽皮边缘,一道黑色的影子已经从侧面撞过来,直接将他扑翻在地上。
沙土扬起,棘的后背撞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
化身为黑豹的顾纯四只爪子压在棘的胸口上,爪尖刺进兽皮衣里,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棘却笑了。
他抬起膝盖顶在黑豹的腹部,同时从腰间拔出另一把匕首状的石片,往黑豹前腿的方向削过去。顾纯松开一只爪子侧身避开,棘趁机从她身下翻滚出去重新站起来。
“刚刚是我大意了。”
棘舔了舔嘴唇,眼白里浮出几道血丝,呼吸变得粗重,“这次你没那么容易甩开我。”
他再次扑上来。
顾纯侧身闪避,爪子在棘的肋部划出三道血痕,棘的石片也在她肩胛上削下一小撮黑毛。
姜宁攥紧羊皮卷往后撤,脚后跟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晃了一下又站稳。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顾纯,甚至没有注意到神女何时从虎背上下来。
“炎,快去把她手里的东西拿来。”
炎逐渐走近姜宁,伸出了手,声音低沉又克制,“把羊皮卷给我,我不想对你动手。”
姜宁看到炎朝自己走过来,握刀的手收紧,“你已经对我动过手了,从蛊虫那次。”
炎瑟缩了一下身体,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只能咬牙继续逼近。
“别过来。”姜宁呵斥道。
炎喉结上下滚动着,苦涩地回答,“……我没有、没有选择。”
“你有的。”
姜宁的声音很平静,和她握刀的手完全不同,“你只是选择了更轻松的那条路。”
“劝你尽快交出羊皮卷,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神女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愉悦。
“羊皮卷给你,难道你就会放过我们吗?”姜宁朝对方喊道。
“当然。只不过那只黑豹得留下,我看中她来当我的新坐骑了。”神女皮笑肉不笑地抛出条件。
“做梦。”
姜宁冷笑一声,死死攥紧了羊皮卷,炎已经走到距离姜宁不到十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