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的手指搭在小腹上,兽皮短衣被撑起一道柔和的弧度,她垂眼看着那道弧度,嘴角往上弯了弯。
腹中怀着的孩子虽然不清楚到底是她哪个老公的种,但至少自己十分喜爱它的存在。
而且就算这次只给他们其中一人生了孩子,今后还可以给其他几人生。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帮助棘他们找到那卷据说承载着兽神神谕的羊皮卷,更好地巩固自己在部落的地位。
“听说有一人一豹私闯禁地,还往放逐之地跑了。”神女抬起眼,语气轻柔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棘站在三步之外,耳朵朝前倾着,应声回答:“是这样。”
他刻意把腰弯得更低,“我派去看守禁地的人跟踪她们好几日,亲眼看见她们进了放逐之地深处。”
神女唔了一声,指尖在小腹上停住。
帐外的光线从兽皮门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手背上,那双手保养得白净细腻,和部落里其他雌性亚人粗糙的手指完全不同。
“去把炎叫进来。”
棘领命退出去喊人。
神女换个姿势,往后靠在兽皮垫子上,手掌始终没有离开小腹。
炎在棘的带领下进了屋,他比前几天姜宁见到时还要瘦,脖子上还套着那根粗麻绳编的项圈,锁骨上更是磨出一片红痕。
一见到神女的腿,他就下意识弯下膝盖,恭敬地跪在地上。额头几乎碰到地面,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贴着头发往后压平。
这是神女要求的行礼姿势。
“神女,您找我是有什么要事需要吩咐吗?”
神女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炎,目光从他逐渐恢复俊朗的面容滑到弓起的脊背,再到那条垂在身后一动不动的尾巴上。
“我需要你帮我去追踪两个人。”神女终于开口。
炎抬起头一点,下巴还收着,不敢直视神女的面容,只恭敬问询:“是什么人?”
“之前那个冒牌神女,还有她身边那只黑豹亚人。我想,你应该认识她们。”
神女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似是在嘘寒问暖,又似在刻意试探。
炎一时忘记了如何去回答,他根本不想再把姜宁牵扯到他这黯淡无光的未来里。
神女把他的反应收进眼底,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更深了些。
“我答应过不杀你。”
神女轻轻叹了口气,叹气声软绵绵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
她从榻上起身,慢慢走到炎面前,一手挑起他的下巴让他避无可避,“可我却从来没说过不杀你的族人。”
炎猛地瞪视她。
而神女也正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脸上挂着笑。
那双眼睛被火光映成琥珀色,瞳孔是圆的,瞳仁泛着冷意,似乎丝毫不把亚人的性命当作和她同等地位的生命体一般对待。
被炎如此怒视,神女也面不改色地朝他柔声撒娇,“你会帮我找到她们,对吗?”
“你这个——”
炎咬紧牙关,心中顿生无名怒火,刚要拼却自己的性命不要,和面前的神女同归于尽。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膝盖离开泥地的一瞬间,棘已经从他身后按住他的肩膀,五根手指弹出爪尖,刺进他肩胛的皮肉里。
“炎大人快住手!”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帐外扎进来。
灰耳朵雌性被人推搡着押进帐内,她身后还跟着几个部落里的亚人,都是炎认识的。
有人垂着头,有人在看到他脖子上的项圈时吓得后退一步,有人红着眼眶瞪着他,牙关紧咬嘴唇在发抖。
“炎大人,大祭司的事已经让大家很难过了。”灰耳朵雌性亚人劝说道。
另一个雌性接话,声音发抖:“我们不想再死人了。”
还有甚者直接将指责的话语骂到炎脸上,“都是你害的。你害死了大祭司,害我们全都成了俘虏。现在还要为了那个冒牌神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炎面上那点血色,瞬间被这一句句质问给褪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
“你有!”一个雄性亚人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一只胳膊用树皮夹板吊在胸前,手指从夹板边缘露出来,肿得变了形。“你看看我的手,炎。你杀害大祭司,导致我们部落之间爆发战争……”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怯生生瞧了一眼旁边的棘,见他没有生气,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开口,“我的手才会断了,以后再也不能去打猎。”
“我妹妹才四岁。”
又一个雌性亚人开口,声音低沉又沙哑,像是整个人被浸到名为悲伤的池子里面淋了一身的眼泪
“她问阿爸什么时候回来。阿爸没有回来,炎。他在那天被这群入侵者咬断了喉咙。”
炎的身体开始发抖,那条一动不动的尾巴不断地在地上抽搐着。
“那个冒牌神女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灰耳朵雌性往前走了一步,跪下来,和炎面对面。
她的眼眶红透了,泪珠挂在睫毛上,稍稍用力眨了一下眼,泪水就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炎的膝盖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教你种地,对你好,我们知道。可也因为她的缘故,让你和大祭司之间的关系彻底闹掰,后面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炎再也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被踩到尾巴的狗,“可是神女……姜宁她——”
“你和她之间的事情,我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灰耳朵雌性吸了一下鼻子,继续声泪俱下地声讨着,“你宁可为了自己的私心,就要害我们所有人都给你陪葬吗?大祭司也死了,死在你手里。他明明待你像亲儿子一样。”
炎已经彻底情绪失控,双眼猩红着就要反驳出声。
“够了。”
神女轻声呵斥,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继续发声。
“我相信炎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毕竟比起那个女人,自己的族人更重要,不是吗?”
神女重新靠在兽皮垫子上,她很满意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威慑力,享受着发号施令的快乐。
炎跪在灰蒙蒙的尘土里,盯着自己弹出来的指甲。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些指甲会用来抓裂自己和族人的命,更没想过自己会再次成为别人用来迫害姜宁的利刃。
她明明教会了他那么多知识和道理,自己现在却要忘恩负义,帮神女夺取她的自由和甚至生命。
他忽然想不起姜宁最后一次对他笑是什么时候了。
炎用力闭了闭眼,近乎声嘶力竭地垂下脑袋,“我……我去。”
神女弯起嘴角,十分满意地夸赞了一句,“很好。听话的狗才有骨头吃。”
炎重新跪下来,膝盖再次磕在泥地上悄无声息。
神女低头看着他,欣赏片刻,才伸出手拍了拍炎的头顶。
她的手指插进炎的头发里,指腹贴着头皮慢慢往下滑,像在摸一只被她驯服的猎犬,“好孩子。”
炎认命地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