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她们就出发了。
姜宁坐在顾纯背上，双腿夹紧黑豹的肋侧，手指攥着她后颈的皮毛。
黑豹在黎明前的林子里奔跑，脚下踩着湿漉漉的腐叶。
劲风从姜宁耳边刮过去，带着泥土和树脂的气味。她看了一眼黑豹耳尖上那一小撮浅色的绒毛，心思不由活络起来。
回想起两个月前她抱着小黑猫在溪边逃命，才两个月后她就已经骑着同一只猫的升级版主动往敌人的老巢赶。
这个世界的荒唐程度大概没有上限。
随着太阳在天边升起，部落的轮廓也逐渐出现在一人一豹眼前。
顾纯在一处灌木丛后面停下来，伏低身体方便姜宁从她背上滑下去。
等人下去后，顾纯的骨骼发出噼啪声，她那副黑豹的身形收缩，皮毛褪去，重新变回人类的模样。
高大的女人赤脚踩在草地上，将姜宁之前给她准备的衣服从布袋里拿出来套上。
“禁地在部落东南方向。”
顾纯一边系腰带一边说，“守卫有两班，天亮交班的时候有空隙。”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之前当猫的时候每天晚上外出探查看到的。”
姜宁看了她一眼。“你那会儿每天晚上不睡觉就是在干这个？”
“不然你以为我白天为什么老打哈欠。”
姜宁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们沿着山脊绕到部落的东南侧，躲在一片蕨类植物后面观察。
这处部落不知最近经历了些什么事情，似乎周围的气氛十分肃穆低落，甚至很多亚人干脆闭门不出了。
只有巡逻的队伍时不时会在部落周边出没。
顾纯靠着敏锐的听力好不容易发觉有两人正在交谈中，其中一人是当初差点轻薄于姜宁的虎族亚人。
他正在和什么人说话。
隔着灌木的缝隙，姜宁注意到他刻意微微弓着腰，耳朵朝前倾，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虎族只有在面对比自己地位高的族人时才会收起尾巴，想必对面和他说话的人身份应该高于他。
不一会儿，另一道身影也刚好走入她们的视野范围。
那人穿着一件染过的兽皮短衣，衣摆缝了一排彩色的石子，走路的时候石子互相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熟悉的装扮让她想起厌恶的人，姜宁的脸色不由苍白起来。
顾纯的视线极好，自然也看到了姜宁的不自然，便故意压低声音问她，“是认识的亚人？”
姜宁点了下脑袋，语气不怎么友好，“那个穿彩石兽皮的，是我之前待过的部落里的副头领，叫棘。”
顾纯眯起金色的眼睛，视线锁定那个亚人的背影。
棘的肩膀很宽，脖子粗短，耳廓是灰褐色的三角形，应该是某种犬科兽人的特征。
棘的语速很快，尾音带着犬科兽人特有的短促收束：“……神女的意思很明确。你们把炎交出来，我们那边的神女就不再追究之前收留冒牌货的事。”
“可炎杀害了我们的大祭司，他是部落的罪人，应该等待族人的审判才是。”
面对虎族亚人的抗议，棘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趾高气昂地吩咐道：“我们神女指定要他。作为战败部落的你们要想归降就必须我们说什么你们做什么，听到没有？”
“……”
虎族亚人之后又说了些什么，姜宁已经无暇顾及了，她现在满是震惊。
姜宁惊讶于大祭司竟然会被炎杀死，而现在炎的处境似乎也很糟糕，被对岸部落的神女盯上不说，现在还成了自己部落的罪人。
顾纯时刻在关注着姜宁的状态，自然也注意到她的异样，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她：“要不要亲眼见见炎，好问个清楚？”
“你不会介意吗？”姜宁心下一跳，转过来看向顾纯。
炎和她之间的事情顾纯都很清楚，她不确定顾纯会不会因此乱思乱想。
顾纯歪了一下脑袋，和她还是小黑猫时的动作一模一样，只是现在顶着的是一张人类的脸，表情却满是认真和笃定。
“我们已经属于彼此了，不是吗？”
姜宁的耳根子一下烧起来，那团热度从耳垂蔓延到脸颊，她抿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顾纯变回黑豹的形态，让姜宁骑在她背上。
黑豹的嗅觉比人类敏锐太多，炎的气味她还记得。
顾纯的鼻子微微翕动，她在空气中捕捉到炎的气味，伏低身体沿着灌木丛的边缘移动。
姜宁趴在她背上，手指攥着她后颈的短毛，不敢用力呼吸，生怕动静会招来别人的注意。
她们尽量避开巡逻的亚人，贴着部落外围的木栅栏往东边走。炎住的那间木屋在东边，木屋门口还站着两个负责看守的亚人。
一个靠在门框上打呵欠，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另一个坐在地上无聊地发着呆。
为了不打草惊蛇，姜宁和顾纯绕到木屋后面，找到一处木板之间的缝隙往里看去。
只见炎坐在角落里，他的两只手被藤蔓捆着，手腕上勒出几道深红色的印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曾经高大威猛的亚人此刻背靠泥墙，脑袋耷拉着，下巴几乎贴到胸口，头顶那两只耳朵软更是塌塌地垂着，看上去过得并不好。
顾纯变回人形，示意姜宁去那道裂缝。自己站在她身后，耳朵保持黑豹的形态，监听着守卫的动静。
姜宁凑近裂缝。
屋里的炎似乎也听到裂缝那边的动静，耳朵弹了一下，又垂下去。
“谁？”炎嗓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姜宁压低声音回应他：“是我。”
炎的耳朵直直竖起，他抬头借着墙缝漏进来的光看清姜宁的脸，瞳孔骤然放大。
“神、神女……”
他结巴了一下，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惜无法成功。
炎羞愧于让姜宁见到他如此落魄的一幕，连忙低下头下巴几乎埋进胸口，“你……不该来的。会被他们发现的……”
姜宁没有回答，她开门见山地问：“大祭司是你杀的？”
炎的尾巴在泥地上抽搐了一下，没有否认。
“我、我不想让他再来打扰你。”
炎的声音忽然小下去，小到几乎听不见，“和他争论的期间，我情绪上头不小心推了他一下。就一下而已，他自己不小心撞到架子，后脑勺磕在了石台角上……”
说到后面，炎用力地把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抓挠着，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膛剧烈起伏。
有种狂躁症的迹象。
“你是为了我才做了这些事。”姜宁安抚他说道，即便她并不喜欢这个亚人，但他所做的事情又确实都是为了她……
这一点所有人都可以否认，唯独姜宁不会否认他对她的付出。
炎从指缝间看她，那只肿着的眼睛终于挤出一线光。
“大祭司的事情到此为止吧。我们接下来再来谈谈你的事情。”
炎望着缝隙另一端的姜宁，心中又苦又涩，忍不住苦笑一声，“我……？我因为杀害大祭司一事……现在已经成了部落的罪人…没有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