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的身体慢慢软下来。
蛊虫的燥热随着热流涌入而渐渐消退,最后盘踞在小腹的位置,变成一团温热的余韵。
她默默收紧手臂,把脸埋进黑豹的皮毛里。
安静了很久。
洞外的虫鸣重新响起来,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也回来了,像是整个森林刚才都为她们屏住了呼吸。
顾纯侧躺下来,让姜宁靠在她腹部最柔软的位置。
姜宁没有睁眼,呼吸渐渐平稳,手指松松地搭在黑豹的前腿上。
顾纯低下头,用舌尖轻轻舔掉姜宁脸上干涸的泪痕和汗渍。
舌面上的倒刺刮过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姜宁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嘴角却弯了一下,梦呓道:“小黑,你舔人的力道还是这么大。”
顾纯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怀里已经陷入昏睡的女人,月光照亮她的面庞,眼角还有没擦干的痕迹。
顾纯的脑袋靠着姜宁的头顶,尾巴卷过来盖住她的腰,以免女人夜里着凉感冒。
天光带着清晨特有的灰白,姜宁缓缓睁开眼,发觉自己的后脑勺正枕在一团温热的东西上。
那东西有呼吸,起伏的节奏缓慢深长,每一次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头顶,带着干燥的兽类气味。
她僵住了。
昨夜那些零碎记忆一片片拼凑起来。
虫子钻进皮肤的刺痛,虎族亚人压在她身上,再到黑色影子从月光里跃出来。
之后的事她记得不太清楚,混成一团模糊的触感和热度。
她不敢动。
姜宁的眼珠慢慢往下转,看到了搭在自己腰间的那条黑色尾巴。
毛很短,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尾尖微微勾着,刚好圈住她的腰侧。
不是小黑的尾巴,那条短毛尾巴比她的小臂还粗。
心脏重重一跳,姜宁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从那条尾巴底下挪出来。
草铺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她的视线逐渐落到自己身上,衣服已经不能算衣服了。
衣襟从领口撕裂到腰际,布料的裂口参差不齐,那是被利爪划开之后的样子。
裙子褪到膝盖以下,皱成一团裹在她的小腿上。
从小腹蔓延到腰侧,再到两条腿的内侧的酸软无一不在提醒她昨晚发生过什么事情。
她竟然和一只野兽……
姜宁捂住嘴,胃里翻涌上一股酸水,牙齿咬进掌心的肉里,疼痛让她的脑子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她终于看清了那只黑豹的全貌。
它侧躺在草铺上,前爪交叠着往前伸,后腿屈起来贴着腹部。
黑色的皮毛贴着流畅的骨骼,肋骨的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黑豹的体型比她见过的任何野兽都要大,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那种蓄在肌肉里的力量。
姜宁往后退了一步,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黑豹的耳朵转了一下。
姜宁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跌跌撞撞冲出洞口,转身就跑。
直至跑出去十几步,没听到动静的她才敢回头看一眼。
洞口空空荡荡的,那只黑豹没有追出来。
姜宁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她终于有空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洞口外面是一片乱石坡,坡下有条小溪,水声哗哗响,视线所及全是树木,周围没有一丝人烟。
脚底的茧子踩在碎石上,尖锐的棱角隔着茧子也能感觉到。
姜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踝上那道旧伤早就好了,皮肤底下新长出来的茧子厚了一层。
小腹隐隐发胀,腰侧酸软。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
姜宁在林子里盲目地走了很远。
她想找回去的路,走到脚底磨出水泡,渴了就趴在小溪边喝水,饿了摘了两颗青色的野果。
果肉又涩又硬,咬下去满嘴都是酸苦的汁水。
夜色降临之际,她终于找到一棵枯了一半的树。
树根下面有个浅浅的凹洞,勉强能蜷进去一个人。
姜宁就那样蜷缩在凹洞里,抱着膝盖,听着林子深处传出此起彼伏的兽嗥。
夜风裹着泥土的湿气灌进来,冷得她上下牙齿直打架。
肚子里的饥饿感从隐痛变成绞痛,胃壁像被什么东西拧着,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姜宁隐约听到头顶的树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听不出是具体是什么动物,只能听到爪子在树皮上刮过的声响,还有粗重的呼吸。
她只能咬紧嘴唇,用力埋进膝盖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第二日天亮,姜宁饿得实在撑不住了,用石头砸了一截粗树枝当拐杖,沿着小溪往下游走。
走到一处河湾,水面宽了一些,在石块中间积出一小片浅浅的潭。
她蹲在潭边喝水,水面映出姜宁现在的脸。颧骨比半个月前明显,眼窝陷下去一圈。
喝完水简单清洗一下面容,抬头的瞬间她瞥见了那只黑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就蹲在对岸的岩石上,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她。
姜宁吓得连忙起身,连拐杖掉在地上都顾不上了。
她没有跑。
到目前为止,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虚弱的身体根本跑不动。
那只黑豹从岩石上跃下来,落地几乎无声。它嘴里还衔着一只野兔,灰色的皮毛上沾着血迹。
黑豹轻松蹚过溪水,走到距离姜宁三步远的地方,嘴巴一松,野兔掉在她脚边的沙地上。
姜宁小心翼翼地后退一步,黑豹也默契地跟着后退一步。
姜宁看着地上的野兔,又抬头看它。
黑豹的金色眼睛在日光下是半透明的。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安静专注的注视,莫名有几分熟悉……
只是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就被她强行按了回去。
不可能的。
小黑是只长毛小黑猫,眼前这只可是体型庞大的短毛黑豹。
它们之间连物种都不一样,又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
“别过来。”
姜宁声音沙哑,尾音往上飘,每一个字都带着颤。
黑豹伸长一只爪子,把死透的野兔往姜宁的方向推了推。然后后退了半步,蹲坐下来。
黑豹的下巴微微扬起露出白色的喉部,耳朵朝前竖着,尾巴更是从身后绕过来,规矩地圈住自己的前爪。
姜宁盯着它。
她当然认得这个动作。
当顾纯还是小黑猫的时候,每次从河里抓了鱼叼回来,蹲在她面前等她夸奖,就是这个姿势。
可眼前这只庞然大物,又怎么可能是她可爱的小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