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听话地走过去，在沈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沈渡抬起眼睛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衣服上，又从衣服上扫回脸上。
衣服还是昨天那身，走近了还能从顾纯身上嗅到沈渡自己的气息。
这也就意味着……顾纯沾染了一身她的味道还在外面晃荡了一整天！
“你没换衣服……也没洗澡。”沈渡话语中难掩嫌弃。
顾纯只是垂下眼眸，理所当然地回答，“孤儿院洗澡的时间段都是有规定的，我回去已经晚了，没能赶上很抱歉。”
这下轮到沈渡沉默了，她径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顾纯面前。
她比顾纯高了小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面上的表情和昨晚完全不同。
没有慌乱，没有失控，又恢复了高贵的冷淡疏离。
“把手伸出来。”沈渡发出了新的指令。
顾纯乖乖伸出手。
沈渡握住她的手腕，翻过来，露出腕内侧薄薄的皮肤。
她的手指很凉，指尖带着一点微微的湿意，贴在顾纯的脉搏上，像是在感受什么。
肉眼不可见的微光一闪而过，这只是一个最小程度的身体检查，为数不多的可以不借助魔法棒施展的魔法。
顾纯不知她在做什么，却安静地没有动。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夫人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沉沉的目光落到顾纯身上，“首先告诉我一件事，你到底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如您所见，我是个女孩子。”顾纯没办法解释alpha的体质，当下也只好以她的第一性征来介绍自己。
“哪个女孩子会有……那种东西……”似乎是觉得说出那个词很不雅，夫人纠结了一会儿随意找词替换掉了她所指的部分。
顾纯当然听懂了她话中所指，“我的身体和其他女孩子可能有些不太一样。只有特殊时期才会出现那种东西……平时我和其他人都一样。”
“是吗？”沈渡下意识多看了顾纯下面一眼。
即便已经亲身体验过一夜，她仍是对这件事心有余悸。
这会儿没见到那个罪魁祸首张牙舞爪，她不由稍稍松了口气，可又觉得不妥。
因为，如果真像这个女孩说的那样，那她昨晚岂不是白白牺牲了自己？
对方那具身体应该是没办法自己生孩子的，那她的借种计划难道也要打了水漂吗？
“你……可以让女性怀孕吗？”夫人不确定地询问道。
顾纯没想到高雅端庄的夫人竟会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顿时小脸一红，尴尬地答道：“之前…没试过，但应该是可以的。”
“……”
两人面面相觑，一阵沉默。
顾纯受不了这份沉寂，鼓足勇气主动提问：“夫人今夜找我过来是有什么其他事情吩咐吗？”
“如果你所言属实，那我们就订立一条补充契约吧。”
顾纯眨了眨眼，“补充契约是什么？”
沈渡淡然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新的契约纸，放在桌面上，这是她在决定走借种这条路线后早早起草好的。
“上面写的是补充契约。在确认我怀孕之前，每周至少过来三次。每次我会额外支付五十枚金币。”
没等顾纯开口，沈渡已经主动拿起契约，逐字逐句念了一遍契约上的书面文字。
内容和她说的大致相同，只是多了一条：“双方在契约履行期间，不得与第三方发生类似的契约关系。”
顾纯听完有些纳闷，“夫人，您这是怕我出去接别人的单子吗？”
沈渡眉头一皱，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只需要回答同意或不同意。”
“同意。”
顾纯应得很快，快到沈渡都顿了一下。
“不再考虑一下吗？像你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应该有心仪的对象吧？”
“没有，而且我也不需要继续考虑。五十枚金币一次，比您之前开的一次买断价格划算多了。我没有理由拒绝。”
沈渡盯着她看了几秒，匆匆移开目光。
“那就签字。”
“我也不会写自己名字……”
“……那就画押好了。”
沈渡从墨水瓶里蘸了一点墨，递过来。
顾纯接过，把拇指按进墨水里，最后在契约的末尾按下一个深蓝色的指印。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契约成立。
隐约间，顾纯感觉自己心口蓦地一烫。
“那是契约正在生效的魔法效应，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除非你单方面违约。”
沈渡一边解释，一边把契约收好，放回抽屉里。
而顾纯却在听她说到魔法一词时，微微愣神。
“魔法”，那是什么？
沈渡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就像你昨天对那个男人施展出魔力的一种展现方式一样。”
“我……我昨天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吗？”顾纯惊异地瞪大双眼。
“你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沈渡闻言露出了审视的目光，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那双深邃的眼睛映得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不记得。”顾纯摇摇头。
“好吧。”
再次确认这孩子昨晚施展的魔力纯粹是她误打误撞出来的，沈渡只好耐下性子从抽屉里翻出她的魔法棒。
自从昨晚被顾纯得逞后，沈渡再也不敢不把魔法棒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因而这次竟阴差阳错地方便了她给顾纯演示魔法。
只见沈渡握住魔法棒，在空中挥舞着画出一道弧度，口中轻念“火苗”，不一会儿便有一小簇火苗自魔法棒的顶端冒了出来。
顾纯吓得往后退开一步，害怕那火苗会烧到她。
“别怕，在我的控制之下，不会伤到你。”
沈渡难得笑了，再一挥魔法棒，顶端的火苗就直接熄灭，连一缕青烟都没有残留。
“那就是……魔法？”顾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没错，而且据我观察，你应该也可以施展出魔法。”沈渡没有隐瞒顾纯体质的必要。
“那我……”
“前提是你要获得魔法学徒的资格才能正式踏入修习魔法的世界，成为我这边的人。”
“魔法学徒资格？”
“我可不是什么大发善心的好人，告诉你那些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至于其他的事情，不在我的尽职范围内。”
“所以，接下来到你该履行契约的时候了。”沈渡说。
顾纯暗暗记下从沈渡那里得来的消息，乖巧地站在房间中央安静看她。
她也知道对方能够告诉她这么多不属于顾纯这个等级的人该知道的，有关于魔法的消息，已经是看在契约的份上对她展露的极度友好了。
不可以得寸进尺。
“夫人，您确定要我穿着这身衣服吗？”顾纯伸展了一下手臂。
沈渡的目光在顾纯那件洗得发白，上面还沾着面包屑和布料纤维的灰裙子上停留了片刻。
“……脱掉。”
顾纯开始解扣子。
她解得很慢，因为只有这一件裙子可以穿，所以她的动作要尽量小心。
尤其是这条裙子的线缝得松了，扣眼磨大了，稍不注意就会脱手。
沈渡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视线。
裙子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然后是衬裙，同样洗得发白，下摆有一块不太明显的补丁。
最后是那件贴身的旧内衣。
顾纯站在壁炉前，燃烧的柴火光映照着她的身体。
女孩很瘦，锁骨突出，肋骨隐约可见，皮肤在火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而夫人探究的目光一直好奇地落在她身上，从肩膀到腰线，从腰线到膝盖，最后又回到她的脸上。
“夫人，可以了吗？”顾纯问。
沈渡没有回答。
她走过去，伸手按在顾纯的肩上，指尖触到那片蜜色的皮肤时微微顿了一下。
两只手沿着女孩的肩膀滑到锁骨，又从锁骨滑到手臂。
顾纯既没有退开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双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夫人的双手很凉，像是血液的温度天生就比别人低一些。
顾纯不由联想到昨晚，那双手在床单上攥紧的样子，心头蓦地一热，“夫人。”
“嗯。”
“您是在检查货物吗？”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她说。
“那您在做什么？”
“……”沈渡一时难以回答，她也很纳闷自己多余的举动。
只因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简直像是被女孩的身体蛊惑住了全部心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