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两个仆从架着顾纯单薄的身体消失在转角处。
女孩的脚几乎是拖在地上的,旧鞋蹭着地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有什么东西在被缓慢地碾碎。
沈渡垂下眼,把手里的酒杯搁在窗台上。
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红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如今,那个叫顾纯的女孩喝下掺了魔药的茶水,被带进那间为她准备的卧室。
不出意外的话,少女会在里面完成从女孩到女人的蜕变,之后只要再等十个月,等她生下一个和她有着相似面孔的孩子。
一切的罪恶就都结束了。
沈渡抬手按了按眉心,她应该感到满意的。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孤儿身份的女孩不会给她带来任何麻烦,一百枚金币就能买断一个人的生育和未来,这桩生意划算得无可挑剔。
可为什么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双平静的眼睛?
坚定的认命吗?
没关系。
她告诉自己。
这是一笔交易。她付钱,对方履行契约。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至于那个女孩日后会变成什么样,那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
沈渡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些无谓的思绪压下去,转身正要离开走廊。
“啊——!”
一声惨叫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来。
是男人那粗粝的充满恐惧的惨叫,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
沈渡的脚步顿住了。
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还有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瓷器碎裂的脆响混着男人的咒骂和呻吟,从那扇紧闭的门后一股脑地涌出来。
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了吗?
难道是那个女孩临时反悔,所以拼尽全力和她找来的男人玉石俱焚了吗?
那样可不行,她好不容易找来一张那么相似的面容……
沈渡皱起眉。
她本能地想招手让仆从过去查看,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那个女孩此刻正经历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如果让更多人闯进去看到那一幕,无论发生了什么,对那个女孩而言都只会是更深重的羞辱。
“……都退下。”沈渡沉声吩咐。
走廊里的仆从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违抗她的命令,很快便鱼贯退出了走廊。
沈渡独自走到那扇门前,从袖中取出钥匙,金属在掌心冰得发疼。
她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下一刻,门开了。
房间里的景象却让沈渡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已经乱成一团,床单被扯落一半拖在地上,枕头的鹅绒飞了满屋,像下了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而在这片狼藉的中央,一个赤条条的男人正蜷缩在墙角,双手捂着裆部,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鼻涕眼泪,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怪、怪物……”
他指着床的方向,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她不是女人……是怪物……”
沈渡的目光顺着他颤抖的手指移过去,她第一次看见了女孩的身体。
顾纯跪坐在床的另一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裙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锁骨下方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的头发散开了,黑色的发丝凌乱地垂在脸侧,衬得那张原本就苍白的小脸几乎透明。
但真正让沈渡呼吸一滞的,是顾纯异样的身体。
破旧的裙摆被撩到了腰际,露出少女纤细苍白的大腿,某个若隐若现的存在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沈渡的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她自诩见多识广,无论发生什么都能保持冷静,可眼前的景象实在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和经验,过于冲击。
那个东西根本不该存在。
“怪物……她就是个怪物……”
墙角的男人还在喃喃自语,他试图撑着墙壁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面条,刚起到一半又跌坐回去。
顾纯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满脸通红。
是魔药正在起效的象征。
她的目光越过沈渡,落在那个试图逃跑的男人身上。
“站住。”
女孩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沙哑,但音节里蕴含的东西让男人的动作僵住了。
沈渡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从那个瘦小的女孩身上散发出来,像是某种沉睡了太久的东西正在苏醒,正在一点一点地撑开那具单薄的身体。
顾纯动了。
她从床上站起来,赤着脚踏在满地的鹅绒和碎瓷片上,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男人。
每走一步,物件会晃动一下,画面诡异得让人想移开视线,却又莫名地移不开。
“你、你别过来——!”男人尖叫着往后退,后背已经抵住了墙壁,无路可退。
顾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比那个男人矮了整整一个头,此刻俯视的姿态却像是女王在审视自己的囚徒。
“怪物?”顾纯歪了歪头,重复着这个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让沈渡的后背突然窜上一股凉意。
不是一个少女该有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有太多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东西,嘲弄,轻蔑,还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既然说我是怪物,”顾纯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那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怪物是什么样子吧。”
男人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猛地推开顾纯,连滚带爬地朝门口冲去。
有什么光芒从顾纯掌心中升腾而起,缠绕上男人的脖颈。
这个女孩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觉醒了平民本不该拥有的魔力?!
沈渡下意识侧身让开,那个赤条条的身影用力撕扯着缠绕在他颈间的火舌,从她身边掠过,带着一股汗液和恐惧混合的腥臭味,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门大敞着。
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来,吹动满地的鹅绒毛絮,像雪花一样在两人之间飞舞。
渐渐的,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一个灯花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沈渡站在门口,顾纯站在房间中央。
隔着满地的狼藉,两人四目相对。
顾纯呼吸沉重,胸口剧烈起伏着,锁骨下方那片潮红的面积似乎又扩大了一些,正在向脖颈和脸颊蔓延。
药效还没有过去,沈渡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女孩此刻的状态只是药物作用下的病态亢奋,目光迷离,面颊发烫泛红。
她正一步一步向沈渡走来,赤着的脚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肌肤被碎瓷划破流出鲜血,也无法阻挡她靠近的脚步。
沈渡想要后退,转身离开这里。
她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