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顾纯逐渐摸清了季怜的规律。
白天，季怜会像一只乖巧的家猫，给顾纯做饭、读书、放电影，甚至会和顾纯讨论剧情和角色。
她会认真地听顾纯分析剧本，会在顾纯说到精彩之处时眼睛发光，会在顾纯停下来的时候递上一杯水轻声说：“然后呢？”
那一刻，顾纯几乎要忘记自己是被囚禁在这里的。
但到了晚上，季怜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她会变得焦躁、不安、渴望。
她会一遍又一遍地亲吻顾纯，仰起头让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弧线，嘴唇微张着发出细碎压抑的呻吟。
“顾纯老师……我好爱您……”
顾纯不说话，只是任由身体的本能支配自己。
季怜会趴在她身上，喘息着，颤抖着，声音里带着哭腔：“顾纯老师……那您呢…”
顾纯不愿泄露丝毫可以助长季怜气焰的声响：“……”
季怜用力束缚住顾纯，“您明明……明明每次都会很兴奋……
您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会这样……”
顾纯长长舒出一口气，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上亮起的灯，语气淡漠：“因为这是生理反应，和喜不喜欢没有关系。”
季怜身体一颤，眼泪滴在顾纯的锁骨上。
一滴，两滴，三滴。
季怜没有哭出声，眼泪却一颗一颗滚落下来砸在顾纯的皮肤上，烫得像是要烧出一个洞来。
“你骗人。”季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碎掉，“你骗人……”
她的指甲掐进顾纯的肩膀里，留下一个个月牙形的印痕。
她的嘴唇贴着顾纯的耳朵，声音又轻又急：“顾纯……说你爱我……求你了……就一次……一次就好……”
顾纯再次不语。
直到季怜又一次抱紧了她，在顾纯耳边缠绵低语着，“要是现在我的肚子里有了您的孩子就好了……”
“季怜，”顾纯神色一凛，难得唤了一声那个女孩的名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这意味着您永远和我绑在一起了。您永远没办法摆脱我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住的顾纯，伸手抚上顾纯的脸。
“您会认这个孩子吗？”
“我会。”顾纯说，“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
季怜的眼睛亮了一瞬，但紧接着，顾纯的下一句话又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我不会因为你怀了我的孩子就爱上你。季怜，爱不是这样计算的。”
季怜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要怎样计算？”她的声音发抖，“我要怎样做，您才会爱我？我要把心挖出来给您看吗？”
“你先把我放开。”
“不可能！
我不会放开您的。您放开您，您就会走，您就会去找别人，您就会忘记我——”
“我不会忘记你。”顾纯笃定地说道，无需更多的言语修饰，她坚定的眼神便是最佳武器。
“顾纯……”季怜低沉沙哑的嗓音渐渐变了调，“我恨你。”
顾纯的手依然覆在季怜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季怜很少说脏话，所以当这句话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她便笑了，气声中的酸涩听起来又像是在哭。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恨你让我变成这个样子。”
“恨你让我离不开你。”
“恨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恨你不爱我。”
某天晚上季怜在给顾纯读剧本的时候，读到了一句台词。
那是一句很普通的台词，女主角对男主角说：“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不能阻止我爱你。”
季怜读到这里，感同身受地停下阅读。
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顾纯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捏着剧本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季怜。”顾纯叫了她的名字。
季怜没有反应。
“季怜。”顾纯又叫了一遍。
季怜终于抬起头来。
她眼睛红红的，表情很奇怪，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却往下垂。
“顾纯老师。您知道吗，我以前觉得，只要能和您在一起，就算您不爱我，我也无所谓。”
“我只要能远远看着您，能触碰到您，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当初真的这么觉得的。”
她放下剧本，慢慢爬到顾纯身边，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蜷缩在顾纯身侧。
“但是现在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变得越来越贪心了。”
“我想要你看着我，想要你记住我，想要你的身体记住我。”
“这些我都得到了。”
“可是我还是不满足。”
季怜抬起头，用那双红红的眼睛凝视顾纯，声音里透着哀求的颤抖。
“我想要你说爱我。”
“就算是骗我的也行。”
“就算是把我当成别人也行。”“只要你说一次……一次就好……”
顾纯看着季怜，看了很久很久。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季怜。”顾纯开口了。
她语气温柔，像是在叫一个迷路的小孩。
“我不会骗你。”
季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我知道。”
季怜心下一痛，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我知道你不会骗我。”
“你就是这种人。”
“对所有人都好，对所有人都温柔，但从不给任何人虚假的希望。”
“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之一。”
她用力擦了擦落下的眼泪，努力扯出一个笑，可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所以我才这么恨你。”
她俯下身，吻住了顾纯。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
落下的时候，却还伴随着温热湿润的眼泪。
季怜一边吻她，一边哭。
顾纯抬起手，轻轻擦去季怜脸上的泪水。
“季怜。”
“嗯。”
“你把我绑在这里，每天和我做这些，逼我说爱你。”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带着哭腔的女孩认真俯视着顾纯，“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说了爱你。”
“你该怎么办？”
季怜一时愣住，像是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顾纯沉声继续说道：“你是想把我永远关在这里，还是想和我过正常的生活？”
“如果我爱你，你就不能再关着我了，因为爱一个人不会囚禁她。”
“如果你继续关着我，那就说明你不需要我的爱，你只是需要一个听话的玩偶。”
“季怜。”
顾纯盯住季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质问她：“你到底想要什么？”
沉默良久后，季怜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真的很残忍。”
“你总是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残忍的话。”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我最怕的不是你不爱我。”
“我最怕的是，你让我意识到，我根本不配被爱。”
季怜从顾纯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盯着天花板。
“你说的对。”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说爱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我知道的只有怎么占有一个人。”
疲惫漫上季怜的眼底，她转头看向顾纯，苦涩一笑，“顾纯，我是不是很可悲？”
顾纯用十指相扣的方式握住了季怜的手。
季怜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