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开始渐渐习惯那张时不时会刷新在她房间门缝里的纸条。
又是一天夜晚，顾纯房间门缝里不出意外地又被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天道具组的那个花瓶是您亲自挑的，我看到了。很有品味。”
这一次，顾纯没有回房间，而是沿着走廊走到了尽头的消防通道。
前几天晚上经过这里的时候，她就觉得可疑了，一向是关闭着的消防通道门，每到晚上就会莫名打开一条缝隙。
今晚也不例外。
那么，那个人应该还在那里注视着她。
顾纯推开消防通道门的瞬间，瞥见一个蜷缩在楼梯拐角处的身影。
女孩一身灰色卫衣，黑色的长裤，怀里抱着一个帆布包。
名叫季怜的女孩靠在墙上，似乎睡着了。
她的脑袋微微歪着，刘海散落在脸侧，手里还攥着一支笔和一小叠裁好的纸条。
顾纯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灯光从走廊倾泻进来，在季怜的脸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睡着的时候，她一点都不像一个会做出疯狂举动的粉丝。
只是一个可怜兮兮地蜷缩在冰冷楼梯间里等到睡着的年轻女孩。
顾纯沉默着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轻轻盖在季怜身上，然后转身回房，轻轻关上房门，一气呵成。
翌日一早，顾纯出门的时候，消防通道的门前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
外套上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谢谢。”
又过去一周，经纪人赵姐来到片场探班。
她坐在监视器后面，看顾纯拍完一场戏，等她走过来的时候，随手递过去一瓶水。
“你最近气色不错，是不是休息好了？”
“嗯。”顾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对了，上次那个事……就是那个粉丝，还有没有再出现？”
顾纯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没有。”
赵姐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
赵姐还想再问，顾纯已经站起来，走向下一场戏的拍摄位置了。
赵姐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跟了顾纯两年，太了解这个人了。
顾纯在说谎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摸下耳朵。
刚才顾纯在说“没有”的时候，她的右手就摸了一下耳垂。
赵姐皱起眉头却没有追问，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件事，决定以后帮她多留意一下。
而此刻，在片场的另一个角落，道具组的临时工作台后面，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女孩正低着头整理下一场戏需要的道具。
她的刘海遮住了半边脸，嘴角挂着一个极浅极淡的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顾纯从她身边经过的一瞬间，两人肩膀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厘米。
再近一点，就能碰到她。
季怜的手指微微收紧，用力攥着手里的道具。
快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顾纯老师，您已经开始习惯我了。
很快，您就会离不开我了。
“顾老师，请准备一下，下一场是您的重头戏。”导演助理跑过来递给顾纯一张修改过的剧本，“法庭辩论那场，台词有调整。”
顾纯接过剧本，扫了一眼改动的地方。
密密麻麻的红色标注，整整三页纸的独白，情绪要从压抑到爆发再到隐忍，全程一镜到底。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从脊椎末端升腾而起的热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熟悉的热度让顾纯一瞬间就明白自己的易感期又到了，其实她前几天有向剧组提过请假一事。
可今天正好是全剧最重要的一场戏，顾纯饰演的女主角要在法庭上进行结案陈词的长镜头。
导演两周前就已经开始筹备这场拍摄，光是群众演员就调来八十多个，场景搭建用了整整三天。
全组上百号人都在等她，顾纯不能因为“身体不适”而撂挑子。
如果因为她一个人的原因耽误了进度，损失的不是一天的成本，而是整个项目后期排期的连锁反应。
所以顾纯没再提请假这件事。
“给我十分钟。”
灌了一口水下去，顾纯将体内的躁动死死压在身体深处，才缓缓走出休息室。
她走过道具组的工作台时，余光扫到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女孩。
对方正低着头整理下一场戏需要的文件，刘海遮住了半边脸，看起来很专注，顾纯却莫名觉得那人的侧脸有点眼熟。
只是她此刻的心神更多被台词和身体的不适所占据，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辨认一个临时工的样貌。
——“开始！”
顾纯站在法庭的被告席上，面对着镜头和对面扮演检察官的演员。
灯光打在她脸上，摄像机缓缓推近。
顾纯深吸一口气，将全副心神集中在台词和演绎上。
“各位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她的声音平稳而有力，目光坚定地看向镜头。
“我的当事人被指控犯下了一级谋杀罪，但我要向各位证明，这并非事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台词说到一半，顾纯的呼吸突然乱了一拍，眼前更是短暂地黑了一瞬。
念了一半的台词卡在她喉咙里，变成了一个几不可闻的颤音。
“卡！”
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顾老师，刚才那句的节奏不太对，情绪再饱满一点，再来一条。”
“抱歉。”顾纯点了点头，声音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口误。
她迅速调整好状态，这次一口气过完刚才卡顿的台词，情绪抑扬顿挫地表演完整个拍摄剧情。
导演再次喊停后，全场顿时响起如雷的掌声。
“非常好！顾老师，这一条过了！”
顾纯微微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离开镜头的拍摄范围。
赵姐留下的助理小周正拿着保温杯和毛巾，主动迎了上来。
“顾姐，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顾纯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温水入喉的瞬间，她胃里不适地翻涌一下。
……太烫了。
顾纯现在的身体对温度极度敏感，任何高于体温的东西都会让她觉得像是在被灼烧。
“没事。”顾纯将保温杯递回去，“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
小周欲言又止地看着顾纯，最终还是没敢多问。
下午的戏拍得还算顺利。
顾纯的状态虽然没有上午那么好，但依然维持着专业演员的水准，该过的条一遍过，需要调整的也最多三条。
等到傍晚，她的体温已经明显升高了，却依旧敬业地演绎到了最后。
好不容易结束拍摄，小周终于忍不住了，“纯姐，您发烧了？我送您去医院吧？”
“不用。”
顾纯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回酒店，睡一觉就好。”
小周拗不过她，只好扶着顾纯坐上剧组的车，一路开回酒店。
顾纯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是一间带客厅的套房，隔音效果很好。
小周扶着她躺到床上，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又检查一遍空调温度，确认窗户都关好了，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纯姐你有事的话，请马上给我打电话，我会全天候待机的！”
顾纯很想说不用，但女孩那样坚持的态度，让她不忍拒绝对方的好意，最后只是轻轻回了声，“嗯。”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空调的冷风吹在她滚烫的皮肤上，为她带来一瞬短暂的凉意，只是那点凉意根本不够看，很快又被体内翻涌的热浪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