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以为那场巷子里的对峙会是结束，可惜她错了，而且还是大错特错。
那对于季怜来说，仅仅只是个开始。
一周后，顾纯进组拍戏。
这是一部现代都市剧，她在里面演一个表面温和实则心机深沉的女律师。
拍摄地点在城郊的一个影视基地，离市区开车要四十分钟。
顾纯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里，每天早出晚归，生活规律得像个按照程序运转的机器人一样。
第三天的时候，她发现片场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工作人员的黑色马甲，胸口别着一张临时工作证，扎着低马尾，低着头在道具组旁边整理东西。
动作很熟练，看起来不像是新手。
不过顾纯有注意到，她在整理同一批道具的时候，反复检查了三次，像是心不在焉。
顾纯没有说什么，她只是一个演员，并没有干涉现场工作人员的权力。
下午有一场室外的戏，拍女主角在花园里打电话。
阳光很好，摄像机和反光板都架好了，顾纯站在花丛中，对着手机念台词。
“你以为你了解我？你根本不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的余光里，那件黑色马甲出现在摄像机的后面。
那人站在摄影师身后，手里拿着一块反光板，动作标准得像是一个专业的场务。
不过顾纯还是注意到了，那块反光板的角度偏了两度，没有打在顾纯脸上，而是打在了她的锁骨上。
这是一个非常专业和隐蔽的失误。
如果不是顾纯对光线异常敏感，她根本不会发现。
那条拍完，顾纯走回休息区。
经过那个拿着反光板的人身边时，她停下脚步提醒道：“反光板往上抬一点。”
顾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任何一个工作人员说话，“打脸上，不要打脖子。”
“……好的，顾纯老师。”那个人的声音微微发紧，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边脸。
顾纯瞥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身后季怜下意识紧张地攥着反光板，害怕顾纯直接认出她来。
不过现在的她戴着口罩，充当工作服的黑色马甲口袋里还揣着临时工作证，照片是她在路边照相馆拍的，名字写的是“林小禾”。
若是顾纯查问起来，季怜也有足够的证据撇清怀疑。
一个假名，一张假证，一笔足够买通道具组副手的钱，足以搞定一切麻烦。
下午的戏拍得很顺利，顾纯的状态出奇地好，几乎每一条都是一遍过。
导演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说“顾老师就是顾老师”。
季怜站在道具组旁边，手里拿着一块不需要用的反光板，假装在整理。
只是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顾纯，仍在寻找着可以接近对方的任何方法。
又过了几天，顾纯拍完夜戏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昏黄，地毯消减了所有脚步声。
她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掏出房卡，正要刷卡的时候，动作忽然顿住了。
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手写的字体，应该是从记事本上撕下来的纸张。
顾纯蹲下身，将纸条抽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
“晚安，顾纯老师。今天您演得很好，尤其是第三场哭戏，眼泪从右眼先落下来的时候，特别美。”
熟悉的口吻，熟悉的字迹。
顾纯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把它折好放进口袋，刷卡进门。
这一次，她既没有查看走廊的监控，也没有叫保安。
因为她知道，监控大概率是拍不到这个人的。
渐渐的，季怜已经逐渐不再满足只是站在一旁看着顾纯了，她怀念顾纯的体温，她的气味，甚至是她的怀抱和粗暴的占有。
终于，天可怜见，还是让季怜找到了一个机会。
这天午休时间，片场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
顾纯的助理把一瓶顾纯喝了一半的水放在休息区的桌子上直接去了洗手间。
季怜此时正站在那张桌子的三米外，手里还拿着一叠需要分类的场记单。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那瓶水上。
透明的塑料瓶，瓶口还残留着一点点湿润的痕迹。
那是顾纯的嘴唇碰过的地方。
季怜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先是警惕地扫视四周，见没人注意到她，这才鼓起勇气走向那张桌子。
心脏越跳越快，动作却始终不敢有太大的幅度。
季怜触碰到了那瓶水，收拢指尖，彻底拿起了水瓶。
她感觉到瓶身还残留了一点点温度。
那一定是顾纯手心的温度。
为了更好地感受到顾纯，季怜的指尖触上那片温热的地方，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触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又蓦地把瓶口凑近鼻尖，能嗅到淡淡的柠檬味，还有别的什么味道。
季怜说不上来，但她知道那是顾纯的味道。
因为那一晚她就是呼吸着顾纯身上的味道，一次次陷入癫狂的。光是一想到顾纯不久前刚喝过这瓶水，她的嘴唇接触过这个瓶口，季怜就忍不住闭上眼睛，将瓶口贴上自己的嘴唇。
这个位置是她特意观察过的，和顾纯喝的时候完全一样。
然后，她喝了一口。
柠檬水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酸酸的，带着一点点涩。
季怜不喜欢柠檬水，她喜欢甜的，越甜越好。
只因为这是顾纯喝过的水。
顾纯的嘴唇碰过的地方，沾染了顾纯口水的瓶口。
季怜伸出舌头，舔舐了好几下，试图将顾纯的残留物尽数用舌苔刮走。
进入口腔的酸涩味道也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很甜，甜得她眼眶发酸。
于是季怜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她喝得很慢，让液体在口腔里停留了很久，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咽下去。
像是在吞咽着顾纯的体温。
“你在干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怜猛地睁开眼，心脏砰砰直跳，迅速放下手中的水瓶。
她故作镇定地转过头，看到顾纯的助理站在三米外，手里还拿着一个暖水壶，表情疑惑地看着她手里的水瓶。
“我……我在帮忙收拾。”
季怜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这瓶水还要吗？不要的话我扔了。”
助理看了看那瓶水，见季怜一身工作人员打扮，只是皱了皱眉提醒道：“那是我姐的水，她还没喝完。”
“哦，不好意思。”季怜淡定地把水瓶放回桌上，微微低头自责地回答，“我以为没人要了。”
助理没再说什么，走过去拿起水瓶，拧开盖子确认一眼，又给拧上了。
“行了，你忙你的吧。”
季怜点点头，转身走开。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而在她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她终于在时隔多日后，重新尝到了顾纯的味道。
于是到了当晚，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
顾纯又捡到了一张纸条。
“今天您在片场喝的水是柠檬水，不是您平时喝的温水。
您喝水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喝下了半杯，您真是太温柔了。
还有很抱歉，我未经过您的允许擅自品尝了您的水。
那滋味真的很甜，比我喝过的任何饮料都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