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休假。
乔装打扮好的顾纯在一家咖啡店的角落座位里，翻看着之后要参演剧目的剧本。
这是一家她很喜欢的咖啡店，开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客人不多，咖啡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老板和店员都很懂规矩，不会偷拍，更不会把她的行踪发到网上。
而顾纯通常每周会来一两次，坐在同一个位置，点同一款咖啡，看看剧本或者发呆放松。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但今天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从踏入咖啡店的那一刻起，顾纯就感觉到一道视线。
灼热又克制。
隐蔽的像是羽毛拂过皮肤，若不仔细，几乎难以察觉。
如果不是顾纯在穿到这里的两年里被迫练出了对镜头的敏感度，她甚至不会注意到有人在暗中观察她。
顾纯没有抬起头，继续翻看着剧本。
她的表情专注而平静，看似在认真研读每一个字，实则注意力早已完全不在那些文字上了。
她能够感受到那道炙热又隐蔽的视线，应该是来自左前方大约十点钟方向，和她之间隔着三张桌子靠窗的位置。
那人的视线像极了在打量一件心仪已久的商品，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和压抑不住的渴望。
顾纯翻过一页剧本，端起咖啡杯，借着抬手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个方向。
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卫衣的女孩坐在窗边，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微微低着脑袋，看起来像是在看手机。
顾纯放下咖啡杯，视线重新落回剧本上，但她已经自动将那个女孩的脸和三天前看过的那份资料上的照片重合在了一起。
那人是季怜，她果然来了。
意外的是，顾纯对于她的出现并没有太多厌恶，哪怕她曾趁着顾纯不清醒的时候和她有了一夜。
顾纯又坐了二十分钟，才合上剧本，起身走向柜台结账。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季怜一眼。
但她知道那道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从她起身到结账到推门离开，一秒都没有离开过。
顾纯走出咖啡店，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没有选择直接开车离开，而是先到周边散散步，她的目的是为了和季怜建立平等的对话。
街道两旁种着法国梧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顾纯走得不紧不慢，悠闲地像是在散步，耳朵却时刻在捕捉身后的声音。
她又故意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小道上，不一会儿便有很轻的脚步声响起。
顾纯估测了一下，对方和她之间隔了大约十几米的距离，不急不缓地跟着。
顾纯顺势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不深大约五十米，尽头是一堵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
这是一条死胡同。
顾纯站在巷子深处，转身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地看着巷口方向。
等了大约十秒。
一个穿着深灰色卫衣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季怜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条巷子是死胡同，她走进来的脚步顿了一下。
特别是在看到靠在墙上望着她的顾纯时，季怜整个人犹如被施加了定身术一样僵立原地。
她……被发现了。
顾纯看向站在阳光里的女孩，借着不错的光线终于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
皮肤很白，五官清秀，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如同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季怜的表情很是复杂，有惊讶，有慌张，但更多展现的是被发现后既害怕又兴奋的矛盾。
不亚于一场精彩的情绪表演。
那双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燃烧，甚至叫嚣着要挣脱束缚。
只是下一刻，季怜很快恢复了她一贯的小心翼翼，温柔又带着一丝怯意的样子，试图让顾纯不要抗拒她的接近。
“顾纯老师，好巧……我、我是您的粉丝。”她声音有些发颤的轻声说道。
“不巧。”
顾纯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地看着季怜。
那目光不急不躁，温和得像是三月的春风，季怜却被她看得后背微微发凉。
“你跟踪了我两年，之前还提前三天订好了酒店房间，然后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顾纯审视一般的目光落在季怜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又跟着我走进这条死胡同。你觉得，这能用‘巧’字来形容吗？”
分明是别有用心，早有图谋。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爬山虎叶子时发出的沙沙声。
季怜无话可说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化。
那层小心翼翼的温柔化作一张薄薄的面具，被顾纯声声诘问中一点一点剥离，逐渐袒露出被掩盖在最下面的那张真实的面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是一张充满了狂热、痴迷和某种近乎病态渴望的脸。
季怜唇角微扬，面上真切地展露出被拆穿之后的释然，和隐秘压抑不住的兴奋。
“顾纯老师真的好聪明。”季怜毫不吝啬的夸赞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发现我的。”她竟毫不畏惧地往前迈了一步。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季怜的脸一半笼罩在光明里，一半隐藏在阴影中。
“既然您已经发现是我做的了，那您接下来又打算怎么办呢？”
女孩歪了歪头，她黑色眼眸映出顾纯靠在墙上的清晰身影，“是报警叫人来抓我？”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还是说——”
季怜的声音突然轻得像是叹息，“您更想亲自惩罚我？”
顾纯镇定地看向那个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的女孩，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
“惩罚你？” 顾纯好似被她的长篇大论给逗笑了，反问她，“我为什么要惩罚你？”
季怜的脚步微微一顿，她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顾纯的态度。
通常这种情况下，对方不该是气愤到恨不能报警抓她，甚至将她痛揍一顿以泄心头之恨吗？
“因为我对您做了那些事。”
季怜语气不禁带上了一丝困惑和不确定，“您不生气吗？”
“生气。”
嘴上说着生气，顾纯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却是另一种意味。
那东西叫怜悯。
季怜宁愿顾纯骂她、打她、报警抓她。
她受不了这种眼神，这种眼神让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很是肮脏。
顾纯不疾不徐地开导她，“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你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可即便你已经知道那样做是不对的，但你还是做了。”
她注视着季怜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阐述出对方心底真实的想法。
“因为你觉得，那是你唯一能够得到我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