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知道少主询问的是谁,忙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一块空地。
地上有一大滩血。
顾纯躺在血泊中间,面白如纸,胸口和腹部各有一道伤口,普济寺内擅长医术的大师正在为她处理伤口。
端鹤华走过去,没敢打扰大师的医治,她只是蹲下身,静静地凝视着顾纯紧闭着眼睛的面容。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照在顾纯脸上,把脸上的血污和伤痕照得格外清晰。
端鹤华伸出手,拨开和着血污粘连到顾纯脸上的碎发,她的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一战之后,端鹤华在梅园住了下来。
端梅年虽然死了,但他的余党还在,留在这里不但可以守株待兔,还可以避免把纷乱引回端家老宅。
所以她们留了下来。
顾纯被安置到主屋隔壁的厢房住下,过了很久才苏醒。
而期间端鹤华就一直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
直至顾纯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几下,慢慢睁开眼睛。
“少主……端梅年……”
“别动。”端鹤华走回去,在床边坐下,“伤口会裂开。”
顾纯听话地没动,眼底还透露着担忧。
本来这种事情是没必要同一个小小暗卫说的,端鹤华悄悄摸了下自己的小腹,跟孩子的另一个母亲说这些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韩五被抓了,你带过去的那批人,除了几个逃走的,其余都死了。普济寺那边死了三个武僧,伤了七人。”
顾纯的嘴唇动了动,“账册呢?”
“烧了。”
“……烧了?”
“本来就是假的。我手里从来没有什么账册。端梅年想了十几年,妄想的却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可怜端二爷机关算尽太聪明,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之后的日子里,顾纯继续养伤。
林伯每天让人炖汤送来,有时候是鸡汤,有时候是鱼汤,有时候是不知道什么药材熬的苦汤。
顾纯不想喝,林伯就站在门口不走,笑眯眯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只好捏着鼻子灌下去。
至于端鹤华……
端鹤华每天都来。
有时候待一刻钟,有时候待一个时辰。
她来了也不怎么说话,就坐在窗边看书,或者批文书。偶尔抬头看顾纯一眼,确认人还醒着,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
顾纯觉得这种相处方式很奇怪。
以前当暗卫的时候,端鹤华很少让她待在视线范围内。暗卫应该在暗处,在主人看不见但够得着的地方。
可现在端鹤华总是让她待在看得见的地方,好像怕她凭空消失一样。
有一天傍晚,端鹤华又来了。这次没带书,也没带文书,就带了一壶茶。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给顾纯也倒了一杯。
顾纯靠坐在床头,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茶是温的,刚好入口,不烫嘴也不凉。
端鹤华喝了两口,放下杯子,“伤好了吗?”
顾纯点头:“差不多了。”
端鹤华点点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缓慢开口:“那天在山洞里,你对我做的事,你还记得吗?”
顾纯当然记得,每一刻都不敢忘。
她记得端鹤华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的样子,记得那双清冷的眼睛里蒙上的水雾,记得自己像发了疯一样停不下来。
“记得。”顾纯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
“那么,接下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端鹤华凝视着她,语气如此严肃,让顾纯愈发忐忑起来。
“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她说得如此笃定。
顾纯瞬间僵住,低头端详起端鹤华的小腹。
隔着冬季的厚实衣料,乍看上去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端鹤华却说她怀孕了。
“少主……”顾纯声音低哑,有些涩然。
“不要再唤我少主了,”端鹤华瞥了顾纯一眼,语气危险,“还是说这个孩子……你不想要?”
“当然不是!”
顾纯回答的太快,快得她自己都愣住了。
正是她这点纯然的天真,冲散了端鹤华莫名的负面情绪,转而笑骂一句,“傻子。”
顾纯受到她笑容的感染,也跟着笑了。
端鹤华得了回应,彻底松懈下来,更是十分大方地靠在她没受伤的右边肩膀上,轻轻叹了口气,“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顾纯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反问:“鹤华想要如何处置我?”
端鹤华闻言一笑,“处置你?孩子都有了,且我并不讨厌孩子的另一个……母亲?所以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让你留下来。不过,不再作为暗卫。”
顾纯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作为什么?”
端鹤华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作为我的人。”
四目相对间,顾纯发觉端鹤华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犹如冰雪初融,变得温柔又深情。
顾纯心脏又是重重一跳,鼓足勇气在端鹤华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个月后,端家正式从江湖中销声匿迹,无人知晓端家具体是怎么没落下去的。
如今世间存在的,只有一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从商的端家府邸。
端鹤华的肚子果然一天天大起来,顾纯则天天守在她身边忙前忙后,尽职尽责。
有时候是作为孩子的另一个母亲,照顾怀孕的妻子,有时候则是作为妻子的“丈夫”,负责平息妻子的某些“火气”。
一天夜里,端鹤华说自己睡不着。
顾纯担忧地坐了起来,端鹤华现在已经怀孕八个月了,为了能够贴身照顾对方,顾纯平时会睡在卧室里的小榻上。
“你过来。”
听到端鹤华的呼唤,顾纯连忙从小榻上起身,朝她所在的大床快步走去。
“鹤华,哪里不舒服吗?”
顾纯刚俯低身子,想要查看端鹤华的异样,后者已经抬起一只手臂勾住她的脖颈。
足够暧昧的距离,顾纯一下子僵住了,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你紧张什么?”端鹤华的声音闷闷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顾纯的脖颈上,痒痒的。
“……鹤华,我没有紧张。”
“那你怎么抱起来全身都是硬的。”
顾纯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端鹤华的另一只手正搭在她腰上,隔着衣料,慢慢往下滑。
顾纯一把抓住了那只不怀好意的手,“鹤华,你……”
“怎么了?”端鹤华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水润的眸子里倒映着顾纯的面容。
“你……你不是说睡不着吗?”顾纯的声音有些抖,她没敢挣开端鹤华搂着她脖子的手,只能保持躬身的姿势,与她的面庞贴得很近。
“嗯。”
“那……我陪你说话?”
“不想说话。”
“那你想……”
端鹤华微微抬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顾纯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只记得端鹤华的嘴唇很凉,很软,像一片落在唇上的梅花瓣。还有她周身雪后松林的气息,浓烈得像是要把顾纯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顾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应这个吻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端鹤华压在身下了。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端鹤华脸上。那张脸比白天柔和了许多,眉眼不再清冷,嘴唇微微红肿,呼吸也有些急促。
“鹤华……”顾纯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确定可以吗?”
端鹤华邀请顾纯上了大床,还不忘回答她的问题,“我白天问过大夫的。”
妻子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顾纯哪里还能忍得住,在端鹤华身上释放了压抑许久的那只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