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躲了十几年，终于忍不住了。”
“至于这次追杀我的人，就是他派的。他一方面想要在我羽翼丰满之前杀了我，夺回端家。另一方面又不能明目张胆地伤害我。”
端鹤华转过头，看着顾纯，“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离开端家。我给你一笔钱，够你在任何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你身上那些……跟常人不一样的地方，我可以当作不知道。”
顾纯，“第二个呢？”
“第二个选项，留下来。”端鹤华转过身，“但不是以暗卫的身份。”
“那是什么？”
端鹤华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还没想好。”
这个回答出乎顾纯的意料。她以为端鹤华会说“心腹”，会说“属下”，会说任何一个有明确边界和职责的称谓。
但端鹤华说她还没想好。
这意味着端鹤华自己也不确定，顾纯在她身边应该是什么位置。
“我要留下来。什么时候你不需要我杀人了，再告诉我另一个答案。”
“那好。不过接下来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做。”
顾纯抬起头。
端鹤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这是诱他出来的饵，而你需要做的就是背叛我，将我在青州的行踪泄露出去。”
顾纯接过信，看了看。
“他会上当吗？”
“会。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哪怕明知是陷阱，他也会来。”
端鹤华的视线又落到顾纯的脸上，那张清丽的面容，怎么看都是个女子，却让自己……
她不再回想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而是反问顾纯，“若你接下这桩差事，极大概率会死，怕吗？”
顾纯想了想，认真回答:“只要还需要我，我就不会先死。”
端鹤华的嘴角动了动，不像笑，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你出去吧。”
“属下遵命。”顾纯应了声便抱拳往后退去。
“顾纯，若是现在想逃，便逃了吧。”端鹤华的声音又一次从不远处传来。
顾纯没有回头，只回了句“我会活着回来见主人”，便跨出了门槛。
夜幕降临时，端鹤华出现在东厢的院子里。
“走吧，我为你准备了马匹。”
两个人穿过院子，从后门出了宅子。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拴着一匹马。
马是老马，毛色发灰，鬃毛打了结，看上去不怎么起眼。
端鹤华站在一旁，抬头望她，“沿官道往南，三十里外有个驿站。那里有人接应你，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
顾纯点头，勒住缰绳，双腿一夹马腹，老马便冲进了夜色里。
等到顾纯的身影再也瞧不见了，端鹤华才抬手轻抚着暂时还不明显的腹部，里面装的是她和顾纯那一夜疯狂的产物。
驿站比顾纯想象的要大。
三进三出的院落，门前挂着一盏气死风灯，在夜风里晃晃悠悠。
顾纯下马，把缰绳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一身靛蓝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弯刀。
“顾纯？”女人上下打量她。
“是。”
“进来吧。”女人侧身让她进门，又把门关上，栓好，“我叫沈七娘，少主让我在这儿等你。”
沈七娘领着她穿过前院，进了一间偏房。房里点着油灯，桌上摆着一张地图和一壶凉茶。
“坐。”
沈七娘自己先坐下，倒了碗茶推给她，“少主的意思是，让你以暗卫叛逃的身份，去投靠端梅年在青州的联络人。这个联络人叫韩五爷，明面上是青州码头的把头，实际上是端梅年的钱袋子。”
顾纯坐下，端起茶碗没喝，“那韩五爷认识我？”
“认识。端家的暗卫都有备案，他知道你的长相和名字。”
沈七娘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到顾纯面前，“这是韩五爷常去的地方。你明天一早就去码头找他，就说少主受了重伤，藏在青州城外的普济寺里养伤。”
“他会信？”
“信与不信，端要看你怎么说。”
沈七娘盯着她的眼睛，“你要让他觉得，你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投靠他。少主给了你多少钱，你受了多少委屈，说得越惨越好。端梅年这个人多疑，但韩五爷贪。他贪财，也贪功。只要你给的消息够值钱，他会上钩的。”
顾纯把纸条收好，点了点头。
沈七娘又拿出一包东西，打开来，是一套旧衣裳和一小袋碎银子。
“明天换这身衣裳去，别穿得太好。暗卫叛逃，应该是灰头土脸的。”
顾纯接过衣裳，手感粗糙，还带着一股霉味。她把东西收好，起身要走。
“等等。”沈七娘叫住她，犹豫了一下，“少主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顾纯垂下眼，胸口那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知道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天一早，顾纯换上了那身旧衣裳，又把头发打散了，胡乱挽了个髻，看上去确实像个走投无路的逃犯。
青州码头离驿站不远，走路约莫半个时辰。她到的时候，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搬运工扛着麻袋来来往往，船老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河水特有的潮湿气息。
顾纯在码头上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韩五爷。
那人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壮实，穿着一件绸缎褂子，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指挥工人卸货。
顾纯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五爷。”
韩五爷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她。他身后两个小弟立刻把手按在刀柄上。
“你是谁？”韩五爷的声音粗粝难听。
“端家暗卫，顾纯。”
听到顾纯自报家门，韩五爷一挥手招人拿来一个小画册对照着翻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确认了顾纯的暗卫身份。
“哦，是你啊。端鹤华身边的小暗卫。怎么，你家少主不要你了？”
顾纯跪下来，声音沙哑，“少主中了毒，身边没人了。我……我替她挡了一刀，左臂废了，她就嫌我没用，把我赶了出来。”
“赶出来？”韩五爷挑起眉毛，“端鹤华会把你赶出来？我怎么听说你是她身边最后一个活着的暗卫了。”
顾纯苦笑了一声，“即便如此，暗卫就是暗卫。养条狗养久了还有感情，养个暗卫，养废了就扔。我替她出生入死，左臂也废了，她就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让我自谋生路。”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那袋碎银子，扔在地上，碎银子滚了一地。
韩五爷看了一眼银子，又看看顾纯，视线特意在她的左臂上停留一会儿。
那条胳膊上还缠着绷带，绷带外面渗着淡淡的血渍，是顾纯出门前故意将结痂的伤口又揭开导致的。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韩五爷试探着问询。
“我只是想活着，给自己谋个前程。”
顾纯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狠劲，“端鹤华不能给我的，我就自己找前程。我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藏身，还知道她手上还有多少筹码。五爷要是肯收留我，这些我都可以告诉您。”
韩五爷沉默片刻，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有意思。来，坐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