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陆斯凝的跟班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陆大小姐每周五放学后都会早早消失在学校里，问她去哪儿，她也只会说家里有事。
一直数学小测的成绩单发下来那天，陆斯凝把卷子扣在桌上，扣了整整一上午。
跟班以为她考砸了，大气不敢出，连午饭都不敢叫她一起去吃。
直到午休快结束的时候，陆斯凝才把卷子翻过来，用手机拍了张照，打开和林屿的对话框。
选中图片，她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发给他看做什么？
告诉他“你看我数学进步了”？
然后呢？等他回一句“不错”或者“加油”？
陆斯凝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期待。
她退出对话框，把手机丢进抽屉里。
“凝姐？你还好吧？”跟班试探着凑过来。
“我好得很。”陆斯凝把卷子塞进文件夹，动作干脆利落。
确实好得很。
数学单科从班级下游蹿到了中游，数学老师课间还特意把她叫去办公室，问她最近是不是请了家教，进步很大。
这次陆斯凝难得没有摆出那副懒洋洋的大小姐做派，而是谦虚地接受了表扬。
时间一晃又到了她和顾纯约定的周五，两人一前一后抵达图书馆。
像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光明正大的借口似的，陆斯凝头也不抬地递过去两杯奶茶放到桌上，说道：“买一送一，不喝浪费。”
顾纯没多问，拿过来喝了一口，是她能够接受的乌龙奶茶。
陆斯凝偷觑顾纯一眼，见她没有厌恶的神情，也跟着渐渐放下心来。
买一送一是假的，这家店从不做活动，两杯都是她自己买的。
当然了，这种事情她堂堂陆家大小姐不会说出来。
她才不会故意讨好顾纯那个讨厌鬼呢。
两人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渐渐投入到学习的氛围中。
“这周讲的是三角函数，我自己做了一半。”陆斯凝的话语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顾纯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拿起笔在她写的一个步骤旁边画了个小圈：“这里公式用错了。和差化积不是这样套的。”
“哪里错了？”陆斯凝凑过来看。
“你把这个角当成整体代进去，但题目给的是二倍角，先化简再代入。”顾纯说。
陆斯凝看了两遍，不由皱起眉：“你等会儿，我看一下这个公式。”
她往草稿纸上写了几笔，停下来再写几笔，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墨点，良久不好意思地服了软，“还是不懂。”
顾纯的目光凝在她脸上。
陆斯凝的耳尖又开始泛红。
明明是她自己没听懂，却倨傲地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更是一直往旁边飘，愣是不看顾纯。
“我重新讲一遍。”
顾纯拿过一张草稿纸换了一种推导方式，用最基础的公式从头推起，每一步都写在纸上，不跳步骤。
写到关键一步时，她才用笔尖点了点纸面：“这一步就是刚才卡住的地方。把整体代换之后，剩下的就是化简。”
陆斯凝终于点了点头，“所以你刚才说的‘整体代换’原来是这个意思。”
“嗯。”
“那你第一次怎么不讲清楚？”
被倒打一耙的顾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因为我以为你说自己能考好，基础应该不差。”
陆斯凝脸上发烫，就要反驳：“你……”
“开个玩笑。”顾纯唇角一勾，没再为难她。
陆斯凝瞪着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纯这家伙刚才居然在对她开玩笑。
虽然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而且是在嘲讽她。
“……你这人真的很讨厌。”
半小时过去，陆斯凝愤愤不平地率先把三角函数部分做完了。
顾纯检查了一遍，在最后一道大题旁边写下打了个√，夸赞道：“这块应该没问题了。”
“就这？”陆斯凝看了一眼那个“√”，皱了皱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奖励吗？”
“谁、谁要你奖励了。”
陆斯凝“啪”地合上练习册，又从书包里摸出另一本，放在桌上。
这次换成了物理书。
“这是？”顾纯有些不解。
“我想好了。要较劲就较到底。你既然可以帮我补数学，那么物理也能帮我补物理。”
“物理我不一定讲得好。”
“你可是年级第一，物理还拿了满分，都这样了你还说你讲不好？”陆斯凝挑眉。
顾纯轻叹一声，还是认命地翻开物理练习册：“哪一章？”
“全部。”陆斯凝说得理直气壮。
顾纯迅速阖上练习册合，一脸震惊地看向陆斯凝，像是在确认自己刚刚没有听错。
然后就将陆斯凝清澈愚蠢的眼神一览无余。
顾纯忍不住叹了口气，重新翻到第一章，从头开始讲给她讲课。
陆斯凝托着腮听了一会儿，发现顾纯讲物理好像会更放松一些，甚至时不时举一些奇奇怪怪的比喻来解释概念。“加速度的方向跟合外力的方向一致，就好像你每次看见林屿就冲上去堵人，方向很明确。”
“你举例子就举例子，干嘛扯我。”陆斯凝不满。
“摩擦力阻碍相对运动，”顾纯面不改色地继续，“就好像你每次来找我麻烦，其实是在阻碍你自己的进度。”
“我要换老师了。”
“是你说要我帮忙补课的。”
“……你真的很记仇。”陆斯凝咬着吸管，愤愤地喝了口奶茶。
却不得不承认，顾纯的比喻虽然讨厌，却确实让她记住了。
顾纯讲到第三章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先到这儿。一次教太多知识怕你消化不了。”
陆斯凝这才从学海中回过神来，她惊讶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全程没有走过神。
之前那些家教给她讲课的时候，她的脑子总是控制不住地飘到别的地方去。
可在听顾纯讲题时，她那道清冷平稳的声线像是有什么特殊的魔力，竟能将陆斯凝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住。
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同样需要找家教，她为什么不能挑一个自己能听得进课程的老师？
“顾纯，你来当我的家教吧。”陆斯凝信誓旦旦地说道。
“嗯？”
陆斯凝抬起眼，有些嫌弃地抱怨着，“图书馆人太多了。每次讲话都要压着声音，翻个书都怕吵到别人。烦死了。”
“所以，既然同样是要给我补课，那不如干脆给我当家教吧。我家书房比这里安静多了，而且没人打扰。”
顾纯微微挑眉，“所以？”
“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能补的都给我补吧。按市场价最高来算钱，不会让你白干。你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