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陆斯凝,你确定要把精力花在和我的较劲上?”
“这跟你没关系。”陆斯凝别过脸去。
“那你为什么非要追上来告诉我?”
陆斯凝被噎住了。
是啊,为什么?
顾纯说的话无疑是正确的,可她内心深处却又觉得如此的不甘。
她到底是在意什么?
在意顾纯的成绩比她好?在意林屿对顾纯另眼相待?还是在意别的什么她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的东西?
顾纯注意到她脸上纠结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我不想跟你争。你想考第一,尽管去考。你想追林屿,尽管去追。这些都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陆斯凝的声音忽然拔高,“你说得倒轻巧。林屿天天围着你转,你倒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顾纯冷笑一声,“他围着我转,难道还成了我的错吗?”
陆斯凝又被噎住了。
“那你就不能……”自觉无理的少女声音渐渐低下去。
不能说“让他别来找你”,这句话在陆斯凝舌尖上滚了两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了。
因为她心里清楚,这样显得自己太小心眼了,而且林屿做了什么又关顾纯什么事?
她凭什么去命令人家?
“……没什么。”陆斯凝垂下眼睫,难得地没再继续同顾纯针锋相对。
夕阳的光落在陆斯凝身上,把她上挑的眼尾镀上一层暖色。
她咬着下唇,眉头微皱,像是绞尽脑汁也找不到正确答案。
这个角度让顾纯想起那天在厕所隔间里,陆斯凝蹲在她面前时皱起的眉头。
有点楚楚可怜。
算了,就当是帮原身了解这段孽缘。
“陆斯凝。”顾纯开口。
“嗯?”
“你要是真那么在意成绩, 这周五放学后图书馆有空位,我可以帮你看看薄弱科目。”
“……你什么意思?”陆斯凝警惕地眯起眼睛。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顾纯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就是告诉你一声,至于来不来都随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陆斯凝快步跟上,语气别扭,“我自己也能考好。”
“那你刚才宣什么战?”
“我——”陆斯凝的脸一下子涨红。
她想反驳,想甩几句狠话,可她空空的脑袋里实在想不出什么能够驳倒顾纯的话,只能抿紧嘴唇,用沉默表达不服。
两人并肩走完出校门的那段路,陆斯凝家的车正停在路边等候。
“我走了。”
陆斯凝别扭地吐出三个字,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至于你刚才的那个提议,我会考虑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车门,拉开后座坐进去,把门关得有点用力。
车子发动,驶离校门。
顾纯的身影一下就被甩得老远。
陆斯凝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那个讨厌鬼顾纯居然说要帮她补习。
自己明明是要找她麻烦的,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这种局面了?
去了就代表接受顾纯对“教她做人”的提议,不去的话……自己的成绩真的有能够超过她的一天吗?
陆斯凝咬紧下唇,这个问题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搅动,一直搅到车子驶进陆家大宅的地下车库,她都没能得出答案。
周五下午的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被夕阳晒得暖洋洋的。
顾纯刚刚抵达图书馆,陆斯凝已经坐在那儿了。
她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手里转着笔,表情像是在跟什么深仇大恨的东西作斗争。
余光瞥见顾纯走近,她没有抬头,只是冷冷说了句:“你迟到了三分钟。”
“班长找我拿作业登记表。”顾纯拉开椅子坐下,瞥了一眼陆斯凝面前的练习册,“在复习函数?”
陆斯凝没吭声,只是把练习册往她面前推了推。
顾纯低头看了两秒,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式子,又把笔递回去:“你先看,不懂再问。”
“就这样?”陆斯凝看着她写的几行推导,皱着眉,“你不打算给我讲一下?”
“你不是说自己也能考好吗?”
顾纯淡淡地说,“那就先自己看一遍,遇到真正卡住的地方再问。效率比从头听我讲高。”
“你——”
陆斯凝瞪着顾纯,觉得这个转校生真是永远都在用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在教她做人。
可偏偏她说得又挑不出毛病,陆斯凝只得咬着牙开始看那几行推导。
看了两分钟,她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顾纯。
夕阳的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顾纯身上。
她正低头翻着自己的书,侧脸的轮廓在暖光里显得干净利落。
身上还若有若无地飘来清苦冷冽的气息,不讨厌,甚至还让自己觉得更加清醒了点。
陆斯凝急忙收回视线,盯着草稿纸上的式子,做贼心虚地攥紧了手中的笔。
一定是图书馆的空调开的太冷,把她冻醒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这么催眠自己。
“这里。”
陆斯凝把笔尖点在一个步骤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这一步为什么要设辅助函数?”
顾纯放下书,往她那边靠近了一些,方便看清问题。
“因为设辅助函数可以把问题转化成……”
她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写着,笔迹清隽利落。陆斯凝听着听着,原本拧成一团的思路渐渐松开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
总感觉顾纯讲解得要比她爸给她请来的那些家庭教师讲得更简单易懂些……
“听懂了?”顾纯问。
“……还行。”陆斯凝别扭地把练习册拉回自己面前,低头继续做题。
安静了几分钟。
“那个……”陆斯凝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犹豫了许多,“上次在厕所里,你那个状态……”
顾纯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只是低血糖而已。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事。”
“低血糖会浑身发烫?”
“体质特殊。”
陆斯凝看着她,显然不信。
但顾纯已经重新低头看书了,那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姿态摆在脸上,让她不好再追问。
“不说就不说。”陆斯凝哼了一声,重新集中注意力到题目上。
两人就这么在图书馆里坐到了傍晚。
图书馆的灯亮起来,在她们的桌面上投下一圈暖白色的光。
陆斯凝合上练习册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做完了整章练习题,而且正确率比自己预想的高得多。
“还可以。”
顾纯扫了一眼她的解题过程,“函数这块应该能多拿几分。”
“……谢了。”陆斯凝这两个字说得又快又轻,透着一丝不情愿。
顾纯微微一笑也不计较,又问她:“下周五还来吗?”
陆斯凝收拾好笔袋才站起来,幽幽扔下一句:“看情况。”
毫不留恋地直接走了。
顾纯坐在原地,看着身侧那张空了的座椅,垂下眼帘。
真是个不坦率的人。
不过至少,对方没有再把时间用在找她麻烦上。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