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的门被踹开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斯凝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
她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可那些话却在她看清顾纯此刻的模样后，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昨天还把她按在门板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顾纯，此刻蜷缩在隔间角落，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歪斜斜，露出一截白皙得过分的锁骨。
她的额发湿透了，贴在泛着不正常潮红的额头上，瞳孔里更是燃着一簇陆斯凝从未见过的灼烫的光。
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冷冽的清苦气息从隔间里涌出，像是某种深山里才有的植物被揉碎了一样。
陆斯凝说不出那具体是什么味道，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在闻到那股气息的瞬间，猛地漏跳了好几拍。
“你……”陆斯凝的声音发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怎么了？”
顾纯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陆斯凝，目光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易感期的热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冲刷着她仅存的理智，而面前这个站在隔间门口的女孩。
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干净、微冷，带着雨后青草的味道。
不是omega的信息素。
却也足够让处于易感期的alpha发疯。
“出去。”顾纯开口，声音沙哑又低沉。
陆斯凝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说什么？”
顾纯撑着隔板试图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像话，整个人晃了一下又跌坐回去，“快给我出去。关上门。”
她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点的颤抖。
她死死抠着身后的隔板，像是在用什么全身的力气克制着什么无形的怪物。
陆斯凝迟迟没有离开。
她非但没走，甚至往前迈出了一步。
“你到底怎么回事？”陆斯凝蹲下身，皱眉打量起顾纯的脸色，“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她伸出手，想要探一下顾纯的额头。
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片滚烫皮肤的瞬间，顾纯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动作，力道截然不同。
此刻攥在她腕上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陆斯凝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顾纯你——！”
话没说完，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撞上了隔间的墙壁，整个人被顾纯死死摁在墙角。
又是这个憋屈的姿势！
顾纯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整个人欺身上前，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抵。
她的呼吸灼烫，喷洒在陆斯凝脸上，带着那股浓烈的清苦气息。
陆斯凝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近。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顾纯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水珠，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近到她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灼烫的带着某种让她脊背发麻的危险气息。
近到她的心跳声响得像是擂鼓，震得她自己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我都说了让你出去。”
顾纯的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你不该进来的。”
陆斯凝应该害怕的。
她是陆家独女，从小被保护得密不透风，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现在却被一个转校生连续两天堵在厕所墙角，这种事情传出去她陆大小姐的面子往哪儿搁？
可她此刻的感受，偏偏不是害怕。
心跳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可这不是恐惧的那种快，而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从未体验过的慌乱。
手腕被攥着的地方传来顾纯掌心的温度，更是烫得令她难堪。
顾纯身上的味道包裹着她，让她不由想起冬天里被冷风吹透的感觉。
明明是冷的，却激得浑身血液都在发烫。
“你……”
陆斯凝的声音不自觉软下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你到底怎么了？你的身体……怎么这么烫？”
顾纯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陆斯凝，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尖，再从她的鼻尖滑到她的嘴唇。
嘴唇的形状很好看，唇角天然上翘，即使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算计什么。
然而此刻那双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贝壳似的牙齿，呼吸急促而混乱。
顾纯的指尖在墙壁上蜷缩了一下。
她的alpha本能在嘶吼。
离得太近了。这种距离，只要她再往前一寸——
“当啷。”
厕所外间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顾纯猛地清醒过来，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她松开陆斯凝，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另一面墙壁，大口喘着气。
陆斯凝还维持着被按在墙上的姿势，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她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新的红痕，比昨天的更深，但奇怪的是她竟然没觉得疼，只觉得被攥过的那一圈皮肤烫得厉害。“顾纯你给我等着！”
外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接水的人已经离开了。
陆斯凝从隔间里走出来，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把冰凉的水往脸上泼了两把。
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脸颊红得不像话。
眼睛里水汪汪的，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陆斯凝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压低声音骂道：“你脸红什么？”
镜子里的人当然不会回答她。
她关上水龙头，用校服袖子胡乱擦了把脸，转身要走的时候，余光瞥见还在墙角蜷缩着的顾纯。
顾纯闭着眼，额角的汗还在往下淌，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忍耐什么巨大的痛苦。
陆斯凝的脚步顿住了。
“喂。”她站在洗手台边上，远远地喊了一声。
顾纯没应她。
“……我去叫校医。”
“不用。”
顾纯不得不开口唤住她，语气要比刚才镇定了许多，“过一会儿就好。”
“你管这叫过一会儿就好？”
陆斯凝提高音量，“你脸都快烧成番茄了！你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就要……”
她说不出那个词。
就要什么？她也不知道。
顾纯缓缓睁开眼睛，对上陆斯凝的视线。
那一瞬间，陆斯凝觉得自己又被什么东西盯住。
那是一双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淡漠的眼眸，只是在那淡漠之下，似乎还藏着些什么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