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我拥有了智能AI大脑 > 第85章 暗室诊疗
    锈蚀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将最后一丝傍晚的天光隔绝。

    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金属生锈的酸腐,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类似过期药剂的甜腻。废弃诊所的内部比苏玥预想的更逼仄。不到二十平的空间,左侧是泛黄的玻璃药柜,右侧靠墙摆着一张褪了漆的木桌,上面堆满杂乱的病历本和一次性注射器包装。正中央,一盏简陋的无影灯垂挂下来,灯罩边缘积着灰,灯泡发出不稳定的、带着电流声的嘶嘶白光。

    马医生——苏玥从他走路时左腿轻微的拖拽中辨认出这个特征——已经套上了一件洗得发灰的白大褂。他没有开其他灯,只是熟练地将林澈从苏玥背上转移到房间正中的手术床上。那床是金属框架的,铺着已经看不出原色的薄垫,床头有个手动摇把。

    “放平。”马医生的声音嘶哑,但动作异常利落。

    苏玥配合着将林澈的身体摆正。林澈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不祥的嗡鸣,嘴角又渗出了新的血丝,暗红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马医生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撕开包装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先扒开林澈的眼睑,用手电筒照了照瞳孔反应,随即解开林澈上衣的扣子。胸口皮肤上,那些细密的、蛛网般的暗红色血管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下方,像是皮肤下埋着一片正在缓慢碎裂的陶瓷。

    “咳血多久了?”马医生问,手指按压林澈胸骨两侧。

    “今天下午开始的。”苏玥站在手术床尾,手始终按在腰间外套下武器的握柄上,“之前只是高烧,咳,但没血。”

    “体温?”

    “傍晚测过,三十九度二。”

    马医生没再问,从桌下拖出一个老旧的银色金属箱。箱体表面有几处凹陷,边角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哑的合金。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套苏玥从未见过的设备: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主机,面板上不是常见的液晶屏,而是老式的绿色荧光数码管;几根缠绕在一起的线缆,接口看起来像是二十年前的规格;最引人注目的是六个银色的、直径约两厘米的圆形贴片,边缘有细小的针刺阵列。

    “不是肺炎。”马医生一边给主机接上电源线——插头插进墙边一个满是油污的插排——一边说,“是生物接口崩溃引发的系统性微血管渗血。你强行剥离了那东西,对吧?”

    最后一句是问林澈的。

    林澈的眼皮颤动了一下,费力地睁开一条缝。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系统休眠触发了神经-血管耦合的全面紊乱。身体以为宿主快死了,开始自毁性代偿。”马医生的解释简短、冰冷,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技术故障,“常规药物没用,吊瓶打进去也是从血管壁漏出来。止血剂、抗生素、抗炎药——统统无效。”

    苏玥的喉结滑动了一下:“那怎么办?”

    马医生已经将六个银色贴片连接到主机上,绿色荧光管亮起,显示出一串跳动的数字和波形。“用这个。”他拿起一个贴片,撕掉背面的保护膜,露出底下黏糊糊的导电凝胶,“神经耦合稳定仪。早期生物接口实验的配套设备,第三批次,没通过安全认证就淘汰了。原理是模拟系统的基础生命维持信号,骗过你的身体,让它以为接口还在正常工作。”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苏玥,又扫了一眼意识半昏沉的林澈。

    “高风险的干预。未经许可,没有临床试验数据,我自己改过电路。治疗过程——”他把第一个贴片按在林澈的胸口正中,正对着心脏上方,“——会很痛苦。不是肌肉疼,是神经痛。设备发出的模拟信号会沿着你的神经末梢走一遍,重新校准那些乱掉的耦合节点。相当于把已经错接的电线一根根拔下来,再按正确的顺序插回去。”

    第二个贴片贴在左侧颈动脉旁。

    “成功率?”苏玥问。她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关节已经因为紧握而发白。

    “在我用过的七个案例里,四个稳定下来了,两个留下了永久性神经损伤,一个在治疗中途心脏骤停。”马医生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念说明书上的故障率统计,“但如果不做,按照他现在血管渗血的速度和肺部感染的程度——”他贴上第三个贴片,这次是右侧太阳穴,“——最多撑到明天中午。”

    第四个贴片贴在脊柱上端。

    林澈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

    “做。”苏玥说。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她知道林澈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马医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同类间的了然,但更多的是某种近乎冷酷的专业性。他没说话,贴上了最后两个贴片——分别在小腹丹田位置和左侧手腕内侧。

    “按住他的肩膀。”马医生对苏玥说,“别让他乱动。设备一旦启动,中途停止只会让情况更糟。”

    苏玥绕到床头,双手按在林澈肩上。她的掌心能感觉到他皮肤下不正常的灼热,以及肌肉因为预感到剧痛而本能的紧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医生旋开了主机上的一个黑色旋钮。

    嗡——

    低沉的、持续的蜂鸣声从设备内部传来。绿色荧光管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波形变得尖锐、密集。

    林澈的身体猛地弓起!

    不是剧烈的挣扎,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炸开的、全身性的痉挛。他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收缩成针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叫不出来——剧痛剥夺了他发声的能力。

    苏玥用尽全力压住他的肩膀。她看见林澈额头上瞬间爆出的冷汗,看见他咬紧的牙关间溢出的血沫,看见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像要挣破皮肤。他的手指死死抠着手术床边缘的铁架,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开裂。

    马医生紧盯着荧光屏上的波形,手指在几个调节钮上微调。“神经信号正在重新路由……耦合点阻抗过高……注入缓冲电流……”

    他说的是苏玥听不懂的术语,但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澈的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沉浮。那感觉不是刀子割肉,不是骨折,而是成千上万根冰冷的针,沿着他每一根神经的走向,从末梢向中枢缓慢地、不容抗拒地推进。针尖带着细微的电流,每前进一毫米,就灼烧掉一段错乱的耦合,同时用虚假的、来自外部设备的“系统信号”覆盖上去。

    脊柱,肋骨,四肢,头颅。

    冰冷的针游走过胸腔,他咳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溅在白色床单上。

    针尖刺入大脑皮层。

    就在那一瞬间,剧痛达到顶峰,意识几乎要碎裂的时刻——

    一段破碎的、被加密过的音频片段,毫无征兆地在脑海深处炸开。

    是周默的声音。不是现实中听过的那个周默,而是更年轻、更……干净一些的声音,像是很久以前的录音:

    “……密钥不是实体……不是密码……是意识频率的调制模式……像旋律的和声部……必须在正确的接收者面前……在特定的入口……主动唱出……”

    画面碎片:一个空旷的、有着弧形穹顶的空间,地面是某种暗色的金属网格。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周默站在光影交界处,侧着脸,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具体的话语。只有那段关于“频率”、“调制”、“和声部”的解释,清晰得诡异。

    然后是一段简谐波动的视觉化图像:三条不同颜色、不同振幅的波形,在某个节点同步、叠加,产生第四道共振峰。

    共鸣密钥。

    林澈在剧痛的缝隙中死死抓住了这个碎片。他混沌的意识强行聚焦,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不是钥匙。是唱法。是地点加上正确的接收者加上特定的意识状态。

    信息涌入的瞬间,剧痛再次将他吞没。他全身的肌肉绷紧到极限,脊柱反弓,喉咙里终于迸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近乎野兽的低吼。

    “差不多了。”马医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主要耦合点已经强制稳定……血管渗血在减缓……肺部杂音减弱……”

    绿色荧光屏上的波形逐渐平缓。

    蜂鸣声降低。

    马医生开始逆时针旋转黑色旋钮。六个贴片上的微弱光芒依次熄灭。

    林澈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他还在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不受控制的战栗,但嘴角不再渗血,胸口的起伏虽然微弱,却有了规律。

    苏玥松开手,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指甲掐出的深痕。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消毒水和血腥味让她胃部一阵翻搅。

    马医生拔掉电源,开始小心地取下贴片。每个贴片取下时,林澈皮肤上都会留下一个圆形的、微微发红的压痕,中央有细密的针孔状出血点。

    “暂时死不了。”马医生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脱下沾了血的手套扔进墙角的黄色医疗废物桶,“但就像旧房子打了临时支撑,能撑多久看运气和你们自己的造化。”

    他转向苏玥,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疏离:“现在,谈谈报酬。”

    苏玥没动:“多少钱?”

    “不是钱。”马医生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包压得变形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我要他体内关于‘天穹’系统底层交互协议的全部记忆碎片。安全前提下,口述,或者你帮他画出来。神经耦合稳定仪每次使用都要重新校准参数,我需要更精确的协议结构数据,来优化对抗‘系统性排异’的算法。”

    苏玥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直接索要林澈作为“特殊样本”的核心价值。天穹系统的底层协议——那是深蓝科技不惜一切代价要控制、理事会要彻底清除的东西。交给这个来历不明、动机可疑的地下医生?

    “不可能。”苏玥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就等价交换。”马医生把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动,“我救了他的命。我的设备,我的技术,我的风险。作为同行,你应该明白,在这种地方,情报和技术的价值远高于现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手术床上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林澈,“我也曾是‘志愿损耗者’。第七城市,第三批小型试验,生物接口早期原型体植入。三十七个受试者,活下来的算上我不到五个。我逃出来了,开了这间诊所,专门处理你们这种‘收尾’案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扯开白大褂的领口,露出左侧锁骨下方一个碗口大的、暗红色的狰狞疤痕。疤痕周围的皮肤有明显的、不自然的金属光泽感,像是皮下埋着未取干净的异物。

    “深蓝,或者类似的组织,对失控样本的清剿是系统性的。”马医生重新扣好领口,“清道夫、外包处理队、定点清除协议。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异数。而我,可能是你们在找到下一个落脚点之前,唯一能提供后续技术支持的人。用一部分你们暂时用不上的数据,换一个潜在的技术后援——这笔交易,不算亏。”

    苏玥沉默。

    她看向林澈。林澈的眼睛已经睁开了,虽然焦距还有些涣散,但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他极其轻微地动了下头,嘴唇翕动。

    苏玥俯身靠近。

    “……早期……神经耦合协议……”林澈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异常反馈数据……可以……核心交互协议……不行……”

    苏玥直起身,转向马医生:“可以给你一部分。关于早期神经耦合协议的异常反馈数据,我口述,你记录。但核心交互协议不行。”

    马医生眯起眼睛。那眼神像是在评估,权衡这份折中报价的价值。几秒钟后,他点头:“可以。现在开始。我时间不多,外面——”

    话音未落。

    诊所一楼方向,那扇锈蚀的铁门,突然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敲击声。

    不是约定的暗号(三长两短),而是连续不断的、带着明显急躁的砸门声。伴随着一个刻意压低的、粗粝的男声:

    “马瘸子!开门!有急活儿,可能‘沾血’的!”

    马医生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看向苏玥和林澈,迅速做了个“噤声”和“藏好”的手势,低声急促道:“是这片的‘清道夫’,专收黑活……他们这时候来,不对劲。你们去里间储藏室,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他抓起那件沾了林澈血迹的白大褂套上,快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向门口走去。走路时左腿的拖拽变得明显了些,像是刻意强调这个特征。

    苏玥已经行动起来。她扶起林澈——他的身体依然虚弱,但勉强能倚靠着她站立——两人无声而迅速地闪进诊所里侧一扇虚掩的木门。

    里面是狭窄的储藏室,最多三平米,堆满蒙尘的医疗仪器包装箱、过期药品纸箱和几袋未处理的医疗废弃物。空气浑浊,有灰尘和药味。

    苏玥反手轻轻掩上门,留了一道半厘米的缝隙。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轻不可闻。

    外面传来铁门打开的吱呀声,模糊的对话声传来。

    “……生面孔?”马医生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些,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耐烦,“我这儿哪天没生面孔?感冒发烧的也算?”

    “一男一女。”那个粗粝的男声,更清晰了些,带着某种猎犬般的兴奋,“男的病恹恹的,女的身手不错。上头找得很急,开价这个数——”

    声音低了下去,听不清具体数字。

    “没见过。”马医生的回答干脆,“我这儿今天只来了个工地摔断腿的包工头,缝了针打了破伤风,早就走了。”

    “马瘸子,别糊弄。这片儿就你这儿能处理‘不方便去医院’的伤。那男的咳血,女的带武器,特征太明显。你要真没见过,让我进去看一眼,没有的话我掉头就走,赔你今晚的清净费。”

    “我的诊所,你说进就进?”马医生的声音冷了下来,“老疤,规矩你懂。病人隐私最大。你拿钱办事我不管,但别在我这儿撒野。真要搜,让你后面的人亲自来跟我谈。”

    短暂的沉默。

    储藏室里,林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中紧握着苏玥刚刚悄悄塞给他的、从周默硬盘外壳上拆下的一小块锐利金属片。边缘被磨过,不算锋利,但足以在必要的时候制造伤口。

    苏玥侧耳贴在门缝边,全身肌肉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外面传来老疤压低声音的咒骂,接着是马医生同样压低的、快速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某种紧张的谈判。

    然后,脚步声响起。

    不是离开,而是在诊所一楼有限的空间里移动。翻动纸张的声音,推开柜门的吱呀声,越来越近——

    停在储藏室门外。

    林澈和苏玥在黑暗中对视一眼。

    苏玥的手,缓缓移向腰后的武器握柄。

    门把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