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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阵心对撞,执印负伤

    林砚身形如夜隼,贴着翻涌的黑水几个起落,便掠到了河神碑后侧的暗门旁。

    冰冷的石碑被黑煞浸得发滑,暗门槽纹里积着淤泥,他指尖扣住凸起的石棱,没有立刻推门进去。核心阵眼就在石门之后,墨执使虽陷幻境失神,可大阵本身的余威仍在,贸然直闯极易被阵脉反噬。

    他抬眼望向高坡方向。

    黑雾翻涌,看不清人影,可他能清晰感觉到,河神灯的阳气稳稳立在坡上,像黑夜里的灯塔。那是苏伯在撑着,在等他的信号。

    林砚深吸一口气,左手按在胸口的令牌上,金光微微闪烁三下——这是两人约好的总攻信号。

    几乎是同时,高坡上的河神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苏伯站在灯座旁,右肩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青黑色的煞气已经蔓延到上臂,半边身子都泛着不正常的冷意。可他双手却稳稳按在守印上,指节泛白,牙关紧咬,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连同守印沉淀三代人的阴守之力,一股脑全都灌进了河神灯的灯座里。

    “河神镇水,天罡破煞——起!”

    老人厉声喝出,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噗——!”

    雷劈枣木芯的灯焰猛地窜起一丈多高,金红色的火光裹着四百年沉淀的香火阳力,像一轮小小的太阳,在高坡上升起。原本黯淡的青冥印也爆发出温润的青光,阴力与阳力在灯座底部交汇,顺着早已布好的地脉,朝着河神碑的方向奔涌而去。

    碑旁的林砚同时动了。

    他左手令牌金光暴涨,右手掐诀,将自身道心之力全部注入地脉。阳力来自河神灯,阴力来自青冥印,两股力量在他身前的地脉里轰然交汇,被他用驭煞之力稳稳一拧,瞬间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破阵之力。

    “开!”

    林砚低喝一声,双手往上一抬。

    “轰——”

    河神碑正前方的水面猛地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

    一道凝练至极的光柱从地脉深处冲天而起,随即调转方向,直直朝着水底的阵眼核心扎下去。光柱足有合抱粗细,外层是金色的正阳香火,内层是青色的阴守地脉,金青两色螺旋缠绕,表面浮现着缓缓旋转的太极纹路,所过之处,黑色的阵纹像冰雪遇骄阳般快速消融、碎裂。

    这不再是防御的盾,是阴阳阵的终极形态——聚全身之力,凝一点破阵的矛。

    光柱一路势如破竹。

    原本在水底纵横交错的八脉阵纹,被光柱从中间狠狠扎进去,像烧红的烙铁扎进黄油里。“滋啦滋啦”的声响连成一片,黑色的阵纹寸寸碎裂,化作缕缕黑烟,被光柱的阳力当场净化。沿途游荡的水鬼更是避之不及,被金光扫中便瞬间化作青烟,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不过数息功夫,光柱便穿透了外层水层与外围阵脉,狠狠扎进了核心溶洞的阵眼中心。

    “轰隆——!!”

    天崩地裂的巨响从地底深处炸开。

    整座河神碑剧烈震颤,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好几道,碎石簌簌往下掉。江面掀起数丈高的浪头,黑水往两边倒卷,露出底下斑驳的黑色阵纹,已经断了大半。滩涂上的积水被震得跳起来,混着泥点砸回地面,噼啪作响。

    核心溶洞里,墨执使刚刚从幻境里挣脱出来。

    他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眼底还带着惊怒——他浸淫幻术数十年,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反噬,简直是奇耻大辱。刚要催动煞力抹掉幻境余韵,胸口便猛地一震,一股毁灭性的力量顺着阵眼狠狠撞了进来,像万斤重锤砸在胸膛。

    “噗——”

    墨执使浑身剧震,张嘴喷出一大口黑血,血里还带着细碎的内脏碎片。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往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溶洞的石壁上,“咔嚓”一声脆响,后背的肋骨断了好几根。黑袍被阳力灼烧得破破烂烂,边缘卷起焦黑的边,周身凝练的水煞铠甲瞬间碎了大半,散成缕缕黑雾。

    他顺着石壁滑下来,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指缝里不断往外渗黑血。苍白的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嘴唇乌紫,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厉害。

    怎么可能?

    岸防那两个蝼蚁般的后辈,怎么可能打出这么强的攻击?还精准地扎进了阵眼最核心的位置?

    他抬头看向阵眼中央,那道金青光柱还在不断往下扎,像一根滚烫的钉子,狠狠钉在大阵的最中心。周围的阵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消散,八条主脉已经断了六条,剩下两条也在苟延残喘,整座八脉锁魂阵,崩了大半。

    不只是阵破了。

    他活祭四十六条生魂、又用自身精血催动才凝聚的煞力,被这一击打散了大半。连冲击封印的力道,都跟着戛然而止。

    “咳咳……”

    墨执使又咳了两口血,撑着石壁慢慢站起来。

    虽然伤得重,可眼神依旧阴鸷狠戾。

    他没输。大阵只是崩了大半,还没彻底损毁。核心的封印也还没破,阴煞王残魂与至宝碎片都还在底下。他还能动,还能打,更还能走。

    区区两个后辈,居然把他逼到这个份上。这笔账,他记下了。

    墨执使阴冷的目光扫向暗门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想趁他病要他命?

    没那么容易。

    外面的江面,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密密麻麻铺满水面的水鬼,随着大阵崩裂失去了操控,先是发出茫然的啸声,随即便像阳光下的冰雪般纷纷消融。有的化作黑烟散去,有的重新沉入水底,没了声息。不过片刻功夫,江面便空了大半,再不见之前万鬼浮江的恐怖景象。

    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也淡了大半。月光重新洒下来,银辉落在水面上,虽然还泛着淡淡的黑,却能看清远处的芦苇荡与滩涂了。漫上岸的黑水也开始缓缓往江里退去,露出泥泞的滩涂和东倒西歪的苇秆,连空气里的腥臭味都散了不少。

    高坡上,苏伯长长舒了口气,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这一下全力催动,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灵力。老人脸色白得像纸,伤口的疼痛一阵阵袭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得扶着灯座才能站稳。可看着江面碎裂的阵纹和消散的水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成了。

    真的成了。

    这一击,直接打崩了墨执使的大阵核心。

    三十年前,他爹和林守义拼了老命,才勉强破阵。如今,他和林家小子一老一少,居然合力打崩了完整的八脉锁魂阵。

    林家这小子,了不得。

    河神碑旁,林砚也浑身一松。

    光柱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最终消散在水底。他微微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这一击抽空了他近七成的灵力与神念,神魂微微发空,道心却异常通透舒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境界不一样了。

    之前虽能驭煞、能布阵,可终究还停留在“借力法器”的层面。这一击凝聚阴阳双器之力,直指阵眼核心,实打实是高阶修士的破阵手法。从接招、变招到反攻,从防御到进攻,整套战术行云流水,再不是那个只会靠令牌护体的少年走阴人了。

    经此一役,他才算真正迈入了高阶修士的行列。

    可他没有半分松懈。

    因为他能感觉到,核心溶洞里的煞气虽然弱了大半,却还没散。

    墨执使还在。

    大阵崩而不毁,核心封印还在,那邪修虽然受了重伤,却依旧有一战之力,甚至还可能狗急跳墙,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林砚抬头望了望天边,东边的鱼肚白又亮了几分。

    天快亮了。

    阴极阳生的时刻已经到了。

    也是该进核心,了结这场恩怨的时候了。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指尖扣住了暗门的机关。

    石门之后,就是核心阵眼,就是重伤的墨执使,还有百年的封印、沈家的沉冤,以及爷爷战死的真相。

    林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该进去了。

    这笔血债,该当面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