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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渡工挡煞,身负重伤

    活祭的哀嚎弱到了极致,四十六条生魂几乎被炼化殆尽。

    大阵的煞力却攀上了顶峰,浓得像实质的墨汁,顺着地脉疯狂翻涌。十丈不到的太极阵被压得不断收缩,阵壁薄得透亮,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随时都会碎掉的琉璃。苏伯双手按着守印,身子弯得像张满的弓,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河神碑旁,林砚指尖扣着暗门的机关,凝神探着地脉里的气息。

    阴极阳生的临界点就在眼前,地底的阳气已经开始往上涌,像细小的暖流,顺着石缝慢慢渗。他全神贯注地等着,等阳气再盛几分,便推开暗门冲进核心,里应外合,一举破阵。

    两人都到了极限,心神全锁在阵与封印上,谁都没留意到,阵壁最薄的东北角缝隙里,一道极细的黑煞刃正悄无声息地钻进来。

    那刃细如牛毛,凝得却无比扎实,裹着墨执使的全力一击,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穿过阵壁的瞬间,连风都没动,直到离林砚后心只剩半尺,才透出一丝致命的煞气。

    林砚心神都在地脉里,等察觉时已经晚了。冰凉的杀机锁定后心,他想躲,身体却跟不上神念,只能眼睁睁等着煞刃穿胸而过。

    “小心!”

    苏伯的暴喝从高坡上传过来。

    老人本来死死盯着阵面,余光瞥见那道黑光,想都没想便松开按着守印的手,纵身扑了过去。他年纪大了,身法却依旧利落,几步跨到林砚身后,一把将少年往旁边狠狠一撞,自己则不闪不避,硬生生用后背迎上了那道煞刃。

    “噗——”

    闷响低沉,像利刃扎进败革。

    黑煞刃从后肩洞穿而入,锁骨处炸开一个血洞,又从肩头前侧穿出来,带着漆黑的血珠,钉在旁边的河神碑上,“铛”的一声脆响,碑身裂出一道细纹。

    苏伯闷哼一声,身子猛地往前踉跄半步,左手死死扶住河神灯的灯座才没栽倒。他右肩的伤口里,黑色的煞气像活物一样往全身蔓延,不过数息功夫,半个膀子都泛上了青黑,连指尖都失去了血色。

    原本被他稳稳按住的守印晃了晃,“咚”地落在青石台上,青光瞬间黯淡了大半。

    没了守印撑住阴眼,整座太极阵猛地一沉,阵壁又向内凹陷一大块,最前排的两盏天罡灯“噗噗”两声,齐齐熄灭。

    “前辈!”

    林砚被撞得踉跄一步,回身看见的就是苏伯血流如注的肩头和泛黑的半边身子。脑子“嗡”的一声,血气瞬间冲上头顶,惊怒交加,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他下意识就要冲过去,耳边却传来阵壁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只这一分神,又有三盏灯熄灭,煞浪顺着缺口往里涌,最前面的水鬼爪子都快摸到他的衣角了。

    不能乱。

    林砚猛地咬了咬舌尖,腥甜让沸腾的怒火瞬间压下去几分。

    他左手往前一伸,胸前的令牌金光暴涨,正阳之力顺着煞轴疯狂涌向阵壁。原本塌陷的光壁被硬生生顶回去半尺,金青色的阵壁重新凝实,堪堪挡住了涌上来的煞浪。

    单手撑住整座大阵,比两人同撑时费力数倍。林砚额角的汗瞬间冒了出来,沿着下颌线往下滴,神魂像被重锤碾着,嗡嗡作响。

    可他右手没停,一步跨到苏伯身边,一把扶住老人摇摇欲坠的身子,掌心紧紧贴在他后心的神道穴上。温润的正阳之力顺着经脉源源不断渡过去,像暖流一样,包裹住伤口里蔓延的黑色煞气,一点点往回逼。

    “你……你别管我……”苏伯喘着气,声音发虚,嘴唇都泛了青,“守阵……要紧……”

    他想推开林砚,手却抬不起来,右肩的伤口疼得钻心,更要命的是煞气往心口钻,冷得他浑身发抖。可就算这样,他的左手还死死攥着守印的绳子,不肯松开。

    “别说话。”林砚声音发紧,却异常稳,“阵我能撑住。您先别动,我把煞气逼出来。”

    他嘴上说着,左手还在不断输出阳力稳住阵壁,右手的阳力则小心翼翼地包裹着苏伯伤口里的煞气,一点点往外引。一心二用,神魂消耗翻了倍,脸色白得像纸,可指尖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哈哈哈——”

    墨执使的笑声从河神碑底传上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残忍,“苏老头倒是忠心耿耿。当年替林守义挡刀,如今替他孙子挡刀,守印人当真是好命啊。”

    “可惜啊,挡得了一刀,挡得了第二刀吗?”

    话音未落,两道更粗的黑煞刃从阵壁缝隙里钻出来,一左一右,直奔两人。一道取林砚心口,一道直奔苏伯咽喉,又快又狠,摆明了要斩草除根。

    林砚眼神一冷,左手法诀猛地一变。

    三十丈的太极阵早已收缩到十丈,可他操控得反而更精细。指尖煞轴轻轻一拧,阵壁顺着旋转的力道微微一侧,两道煞刃撞上光壁,被力道一带,偏了方向。一道擦着林砚耳边飞过,钉进身后的树干里;另一道贴着苏伯头顶掠过去,削断了几缕白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铛铛”两声,树干和石壁上各炸出一个小坑,木屑石屑飞溅。

    单手控阵卸力,还要分神救人,林砚的神魂负荷到了极限。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闷得发慌,左肩的旧伤也崩开了,血浸透了衣衫。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左手撑阵,右手救人,没有半分退意。

    苏伯靠在他怀里,看着少年紧抿的嘴唇和发白却坚毅的脸,心里又酸又暖。

    真像啊。

    和三十年前的林守义一模一样。天塌下来都自己扛,伤再重都不吭声。

    老人咬了咬牙,攒起最后一点力气,左手攥着守印往地上一按。微弱的青光顺着地脉蔓延,勉强撑住半边阵基,给林砚减轻了几分负担。

    “别硬撑……”苏伯低声说,声音气若游丝,“等阳气……到了……就动手……”

    “我知道。”

    林砚低声应着,目光越过阵壁,望向天上的圆月。

    银盘已经西斜了大半,原本冷冽的月光里,那缕初生的阳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像金色的丝线,顺着月光缓缓垂落。

    阴极阳生的时刻,就在眼前了。

    他低头看了看苏伯肩头的伤口,黑血还在往外渗,老人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怒火在心底慢慢翻涌,却不再是刚才的沸腾焦躁,而是沉在心底,像冷却的岩浆,厚重、坚定。

    墨执使。

    这笔血债,马上就还。

    林砚深吸一口气,左手的令牌再亮三分,阵壁稳稳立住。

    他等着,等阳气彻底渗入地脉的那一刻。

    到时候,他要冲进核心溶洞。

    他要让墨执使,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