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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阴兵全开,万煞锁山

    子夜的钟声在山风里悄无声息地落定。

    最后一丝阳气沉入地脉,整片黑风岭的阴气瞬间攀至顶峰。山坳里的空气猛地一沉,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呼吸,原本呼啸的风声骤然一滞,连地脉的震颤都停了半息。

    下一秒,轰鸣炸开。

    不是单点的震动,是整座山从地底深处发出的闷响,像沉睡千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胸腔里滚出的第一声咆哮。岩层深处传来咔咔的碎裂声,顺着地脉脉络传遍八方,脚下的青石台剧烈晃动,台边的碎石簌簌滚落,砸在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砚盘膝端坐的身形纹丝不动,指尖却微微一紧。

    来了。

    几乎同时,八道恢弘低沉的鼓角声同时从八个方位冲天而起。

    咚——呜——

    鼓声沉如坠岳,角声裂帛穿云,八道声音在山巅交汇,凝成一股震荡神魂的音浪,顺着煞雾铺天盖地压下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阴兵巡守的声响都要雄浑,都要厚重,带着千军万马的肃杀之气,震得人耳膜发疼,气血翻涌。

    八门齐鸣,总阵尽启。

    他抬手按在胸口的令牌上,抬眼望向山坳口。

    外界的景象早已天翻地覆。

    漫山遍野的坟冢同时往外喷涌着黑气,一缕缕,一股股,汇成黑色的溪流,顺着山势往高处汇聚。原本零散分布的坟土之下,无数道模糊的虚影缓缓升起,有身着古旧甲胄的兵卒,有布衣裹身的百姓,有死于非命的亡命徒,还有沉眠百年的凶尸……

    它们被大阵之力牵引着,从地底、从坟土、从虚空裂隙里缓缓凝聚成型,周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煞气,空洞的眼眶里泛着幽绿的光。

    不是零散的巡守小队,是铺天盖地的阴兵大军。

    黑影顺着山道、顺着谷壑、顺着山脊往中间合围,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脚步声整齐划一,咚咚咚砸在地面上,和鼓角声呼应,震得地脉都在发颤。它们沿着八门阵脉稳步推进,所过之处,黑雾翻涌,草木成灰,连坚硬的岩石都被煞气侵蚀得发黑酥脆。

    整座黑风岭,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进不能进,退不能退,连藏身的山坳都被慢慢围拢的阴兵圈在了当中。

    万煞锁山,无路可走。

    林砚眸光沉凝,神念顺着预警阵往外铺展。

    刚探出去三丈,就感受到了如山岳般的压迫感。大阵之力彻底铺开,天地间的灵气被狂暴的煞气冲得七零八落,稀薄得几乎感知不到。他试着运转丹田灵力,经脉里的灵气像被冻住了一样,流转速度慢了数倍,每走一个周天都异常滞涩,像在粘稠的沥青里穿行。

    好强的压制力。

    这才是阴兵大阵的真正威力——不仅能催生阴兵、操控煞力,还能封禁周遭灵气,让闯入者得不到外界补给,只能坐吃山空,耗死在阵里。

    之前的巡守、试探,都只是牛刀小试。

    今天这一手,才是守煞人真正的杀招。

    咔嚓一声轻响。

    最外层的预警阵率先撑不住了。狂暴的煞潮撞过来,七处预警点几乎同时碎裂,阵基里的纸人瞬间被煞力绞成了飞灰,连预警信号都没传完整就彻底湮灭。

    林砚指尖微动,没有意外。

    那些微型阵法本就是用来预警和缓冲的,挡不住总阵全力一击。能撑到现在,已经超出预期了。

    紧接着,外层的隔离煞阵也开始剧烈震颤。淡黑色的卸力屏障被煞潮拍得不断凹陷,阵基里的纸人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冥器粉混着坟土被震得簌簌往外掉。

    撑不了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不能再坐着等了。

    再等下去,三层防御阵被层层攻破,大阵的全力压制落下来,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林砚左手按在胸口令牌上,右手握住桃木剑,指尖灵力灌注剑身。桃木剑发出清越的嗡鸣,符纹接连亮起,可光芒比往日黯淡了不少——灵气被压制,连法器的威力都打了折扣。

    他迈步走到内层阵眼处,目光扫过周遭的防御布置,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应对之法。

    硬拼肯定不行。

    阴兵数量数不清,大阵之力源源不绝,硬拼就是以卵击石。

    突围也难。

    八门封锁,万煞合围,四面八方都是死路,往哪个方向冲都是自投罗网。

    唯一的破局点,在阵眼。

    擒贼先擒王,破阵先破眼。只要能冲到望乡台,毁掉中宫阵基,或者逼退镇煞使,这座大阵自然就散了。

    可从半山腰到望乡台,一路都是阴兵大军,还有大阵之力层层压制,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岭巅方向传来一道沙哑的笑声,顺着风飘下来,落在山坳里,清晰得像在耳边。

    “林小友,别来无恙。”

    是镇煞使的声音。

    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胜券在握的从容,“我本想陪你多玩几日,可惜你太不乖了,断我阵脚,散我煞源,还躲在盲区里偷偷摸摸搞小动作。既然你不肯乖乖往望乡台走,那我就只好把整座山封起来,请君入瓮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落下,煞潮猛地一涨。

    中层的固煞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石壁上的阵纹接连发黑、断裂,碎石顺着岩壁哗哗往下掉。

    林砚抬眼望向岭巅方向,隔着漫天黑雾,虽看不清人影,却能精准感知到那道凝练如实质的气息,正盘踞在阵眼核心,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像在看一只困在瓮里的鳖。

    “你布这么大的阵,就为了杀我?”林砚运起灵力,声音平稳地送出去,不带半分慌乱。

    “杀你?”镇煞使嗤笑一声,“杀你多可惜。你可是正统传人,有令牌认主,是撬动封印最好的钥匙。等我把你灵力耗干,神魂磨弱,再把你祭进阵眼,借你的血脉和令牌之力,正好能彻底打开望乡台的封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阴煞王大人脱困之日,就是我等功成之时。你能成为解封的祭品,也算是你的荣幸。”

    林砚眸光一冷。

    果然。

    对方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杀他,是借他的正统血脉和令牌,彻底松动上古封印,放出阴煞王。

    之前层层消耗,步步紧逼,都是为了今天——把他困在大阵里,慢慢磨,慢慢耗,等他油尽灯枯,再把他当成祭品,送入封印核心。

    好算计。

    地脉又是一阵剧烈震颤。

    这一次,震颤里带着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不是阴兵大阵的煞力,是更古老、更沉郁、更暴戾的气息,从望乡台地底深处缓缓翻涌上来。

    封印……在松动。

    林砚心头一沉。

    镇煞使催动大阵,不止是为了困他,更是借大阵汇聚的万千煞力,冲击封印根基。万煞锁山的同时,也在从外部施压,一点点撬开封印的缝隙。

    一箭双雕。

    既困了闯入者,又动了封印。

    “感觉到了?”镇煞使的声音带着笑意,“多亏了你这些天清理散煞,反倒帮我理顺了阵脉。现在大阵运转起来,比往日顺畅数倍。说起来,我还该谢谢你才是。”

    林砚面无表情,心里却瞬间想通了关节。

    他清理外围散煞,确实让大阵外围运转滞涩了几日,可也相当于替对方剔除了杂质。等镇煞使重新收拢阵脉、全力启动时,少了散乱煞力的干扰,大阵核心运转反而更精纯,冲击封印的力道也更集中。

    歪打正着,反倒帮了对手一把。

    这盘棋,镇煞使算得比他想得更深。

    轰——

    一声巨响,中层固煞阵彻底碎裂。

    狂暴的煞潮瞬间涌进来,拍在内层防御阵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内层阵纹疯狂闪烁,金光与黑气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阵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撑不住多久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

    自责没用,慌乱更没用。

    局面再难,也得一步步破。

    他迅速调整状态,神念沉入丹田,全力催动灵力运转。灵气被压制又如何?经脉滞涩又如何?他体内的灵力本就浑厚,加上令牌护持,未必就撑不下去。

    左手按紧令牌,温润的金光从掌心溢出,在周身撑起一层光盾。

    令牌的反噬之力是对付煞力的利器,可面对铺天盖地的阴兵大军,单次反弹能解决的数量有限,还极耗神魂。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滥用。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阵脚,看清大阵的运转破绽,再找机会突围。

    他抬眼扫过周遭。

    阴兵已经围到了山坳口,密密麻麻的黑影堵死了所有出路。前排的阴兵已经开始冲击内层阵法,戈矛劈砍在阵壁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它们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前仆后继,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拍过来。

    再这么耗下去,阵法破是迟早的事。

    林砚指尖轻轻敲击着剑柄,脑海里飞速闪过这些天推演的阵图。

    八门阵脉,中宫为核,生门在东,死门在南……

    现在大阵全力收拢,所有阵脉都往中宫汇聚,看似密不透风,实则因为力量过度集中,八门之间的衔接处反而会出现短暂的空隙。

    尤其是生门和开门之间的交界带,本就是大阵的进气口,此刻煞力往里收,外部的压制反而最弱。

    如果能从那里撕开一道口子……

    念头刚起,他又立刻摇了摇头。

    不行。

    就算能撕开缺口突围,也只是从一个困局跳进另一个困局。整座山都被封锁了,往哪里跑都是在阵里打转,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封印还在松动,镇煞使还在阵眼,阴兵大阵还在运转。他就算能逃下山,用不了多久,封印破开,阴煞王出世,山下的村镇首当其冲,到时候死伤更重。

    守道之人,不能只顾自己逃命。

    “怎么?在想往哪跑?”

    镇煞使的声音又飘了下来,带着猫捉老鼠的玩味,“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整座山都被大阵封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乖乖认命,少受点苦,等封印开了,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砚没理他。

    他闭上眼,神念顺着阵壁往外延伸,细细感知着煞潮的流动节律。

    大阵再强,也有呼吸。

    鼓角声每响七次,煞力就会有一次短暂的回落,像人换气一样。那一瞬间,是大阵力量最薄弱的时候。

    他在等。

    等第一个换气的节点。

    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盲目突围。

    他要在那一瞬间,主动出击,先打崩山坳口的阴兵前锋,撕开一道口子,再顺着阵脉的缝隙,往望乡台方向打。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往前打。

    打到阵眼去,打到镇煞使跟前去。

    是生是死,是破阵还是被祭,面对面分个胜负。

    鼓角声还在继续,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敲在神魂上,也敲在阵壁上。

    内层防御阵的裂纹越来越多,金光越来越淡,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林砚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呼吸悠长平稳,周身灵力缓缓汇聚,不断往巅峰攀升。

    他在数。

    五,六……

    第七声鼓响落下的瞬间——

    煞潮果然出现了一刹那的滞涩。

    就是现在!

    林砚双目骤然睁开,眸底精光一闪。

    “破!”

    低喝声中,他左手令牌全力催动,金光瞬间暴涨,迎着煞潮狠狠一震。

    令牌反噬之力全力爆发,最前面的一排阴兵瞬间被反弹的煞力掀飞,身躯在空中就散作了黑烟。

    同一时间,他右手桃木剑斜指地面,周身灵力尽数灌注剑身,一步踏出阵门,身形如箭般冲入了阴兵群中。

    剑随身走,符光四溅。

    桃木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正阳之力,劈在阴兵身上,激起阵阵黑烟。他专挑阴兵队列的缝隙走,身法展开,像一道游鱼,在密密麻麻的黑影里穿梭,所过之处,阴兵纷纷溃散。

    不能恋战,也不能停。

    他要借着这股势头,一路往上打。

    打到望乡台去,打到阵眼核心去。

    岭巅的镇煞使轻咦了一声,随即冷笑:“倒是有几分胆色。可惜,自寻死路。”

    他抬手一挥,大阵之力再度催动。

    更多的阴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般涌向林砚的身影,层层叠叠,前仆后继。

    山道之上,少年持剑独行,身后是被破开的山坳,身前是无边无际的阴兵黑影。

    漫天煞气蔽日,遍地凶兵合围。

    万煞锁山的死局里,他没有退,反而迎着黑压压的大军,一步一步,往山巅走去。

    真正的死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