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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强行驭煞,首次落败

    石洞深处,固煞阵的淡红光晕在湿润石壁上投下一圈朦胧的暖边,阵纹缓缓流转,将洞外翻涌的阴寒煞意稳稳隔绝在外。天色将明未明,洞外是浓稠的墨色,洞内却静得只剩林砚匀缓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石穴里轻轻回荡。

    林砚盘膝坐在石台上,指尖垂在膝头,一缕细如发丝的黑气正顺着他的食指指尖缓缓盘旋,忽聚忽散,时而凝成细针,时而散成薄雾,始终稳稳落在方寸之间,灵动自如,全无半分滞涩。经过大半夜的反复打磨,体内那缕来自镇煞使的人工炼煞,已然被他驯得极为温顺。神念微动,煞力便顺着经脉流转周身;心意一转,煞力便在指尖变幻形态,半分反噬也无,如臂使指。

    他指尖微挑,那缕黑气化作一枚小巧的黑环,轻轻套在指节上。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带着细微的麻意,却不伤经脉,温顺得像一汪静水。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远超他最初的预期。昨夜刚摸到控煞门槛时,他只盼着能稳住体内煞力、不被反噬便已是万幸。可真当这一步稳稳踏住,静下来细想,心底却又生出几分清晰的无力——这点微末本事,放到真正的厮杀里,根本不够看。

    镇煞使随手一道煞刃便能破他三重符阵、碎他固煞光盾,对方操控的炼煞何止百缕千缕?凝练度、爆发力、操控精度,都远超他如今的境界。他如今只能攥着体内这一丝“死煞”反复把玩,量少力微,真要再对上镇煞使,依旧是处处被动、只能挨打的局面。

    想要破局,想要真正拥有抗衡之力,就不能只守着这一点点存量原地踏步。

    林砚抬眼望向洞口方向。固煞阵屏障之外,弥散的天然坟煞顺着石缝丝丝缕缕往里渗,带着山野间特有的刚戾凶性,混杂着腐土与残魂的细碎气息,阴冷、粗粝、充满野性。黑风岭遍地都是这样的天然坟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若能引为己用,以煞制煞,何愁对付不了镇煞使的炼煞术?

    这个念头一起,便像种子落进了土里,瞬间扎下根去,在心底不断发酵。

    他并非莽撞之人,自然清楚天然坟煞与人工炼煞天差地别。镇煞使打入他体内的煞力,是经过层层炼制、反复打磨,剔除了最凶戾野性的“熟煞”,煞气属性凝练单一,故而相对容易引导驯服。而山野间的原生坟煞,吸纳地脉阴秽、亡魂戾气、百年尸气而生,凶性十足,桀骜不驯,杂乱无章,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被煞气夺心、沦为邪物。

    可道理是道理,深浅总要试过才知道。

    总不能因为怕反噬,就永远困在这一缕死煞上止步不前。局势不等人,镇煞使在暗处虎视眈眈,望乡台封印日渐松动,他没有大把的时间慢慢打磨、按部就班。

    林砚定了定神,没有贸然行事。他先沉下心神,将体内那缕温顺的人工炼煞重新封回右臂穴位,以灵力稳稳圈住,防止后续异动时互相干扰;又默默运转心法,将周身灵力周天理顺,丹田气息调至圆融平稳;最后抬手按在胸口的青铜令牌上,暗中催动令牌护持,在心脉与丹田外布下一层坚实的金色屏障,作为最后一道保险。

    三重准备做足,确认万无一失,他才缓缓放开周身感知,将一缕极淡极柔的神念探了出去。

    神念穿过固煞阵的屏障,轻轻触碰到洞口游离的坟煞的瞬间,林砚眉头便微微一蹙。

    和体内温顺凝练的黑煞截然不同。

    这些天然坟煞带着粗糙的颗粒感,冰冷刺骨,暴戾张扬,混杂着坟土的腐朽气与亡魂的细碎怨念,像一群乱撞的无头苍蝇,毫无章法地在空气中飘来荡去。神念刚一靠近,便有细碎的煞意顺着神念往回钻,带着啃噬般的微痛,凶性毕露。

    林砚屏住呼吸,神念化作极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勾住其中最淡、最散、凶性最弱的一缕。力道轻得像风吹柳絮,生怕重一分便惊到这股凶煞,激起反噬。

    勾住的刹那,刺骨的寒意顺着神念传回识海,比人工炼煞冷了数倍,还带着一股往骨头缝里钻的凶戾之气,像是要顺着神念反啃回来。林砚早有准备,神念不逆不抗,顺着它飘荡的力道轻轻一带,引着它缓缓往洞口方向挪动。

    第一步很顺利。

    那缕游离煞气懵懵懂懂,本就没有自主意识,被神念带着飘了半尺,竟没有剧烈反抗,只是本能地小幅挣扎了几下,便被带着继续往前。

    林砚心头微定。看来天然坟煞虽凶,可只要力道够巧、够顺,并非完全不能引导。他稳了稳心神,继续控制着神念,引着那缕煞气慢慢穿过固煞阵的缝隙,一点点往自己的指尖靠近。

    煞气触到指尖皮肤的刹那,一股冰寒顺着毛孔猛地钻进经脉。

    疼。

    不是人工炼煞那种细微的麻痛,是带着强腐蚀性的刺痛,像无数细小的冰碴子刮着经脉壁,又冷又锐,所过之处,皮肉都泛起一阵僵麻。林砚眉头蹙得更紧,却没有后退。他凝神静气,用神念裹着这缕煞气慢慢往经脉深处送,同时分出一缕柔和灵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煞气外层,试图缓冲它的凶性,消减它的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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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缕煞气虽凶,却量少力微,在神念与灵力的双重包裹下,顺着经脉缓缓走了小半圈。虽然时不时会冲撞一下经脉壁,带起阵阵刺痛,却始终没跳出掌控范围,一路被稳稳引导着前行。

    林砚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

    看来天然坟煞也并非完全不能驾驭,只是比人工炼煞难驯一些、凶性烈一些罢了。只要循序渐进,一点点打磨凶性,慢慢增加体量,未必不能纳为己用,成为自身战力。

    他略一沉吟,心底便生出了更进一步的念头。

    一缕太少了,如同杯水车薪,实战中根本派不上半点用场。既然一缕能稳住,那再加几缕呢?只要控制好总量,慢慢来,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心底便闪过一丝犹豫——是不是太急了?昨夜才刚摸到控煞门槛,今天就敢吸纳天然坟煞,甚至还想增量,未免有些冒进。可这丝迟疑刚升起,便被更强的念头压了下去:镇煞使就在望乡台深处等着,封印一天比一天弱,黑风岭的局势一日险过一日,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磨、慢慢练。早一天掌控煞力,就早一分破局的底气,早一分查清真相的可能。

    侥幸之心,往往就是祸端的开端。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微弱的迟疑,再次探出神念。这一次,他同时勾住了三缕游离坟煞,稳住力道,一并往体内引去。

    三缕煞气同时入体的瞬间,经脉里的寒意瞬间翻了数倍。

    冰冷的刺痛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小臂,像有三把冰锥顺着经脉往里扎。林砚咬着牙,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连忙催动全部神念去包裹、去引导,试图将它们拧成一股,纳入灵力周天,像驯服那缕人工炼煞一样慢慢打磨。

    可就在四缕煞气在经脉中汇聚到一起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散乱微弱、各自为战的天然坟煞,像是嗅到了同类气息的凶兽,凶性瞬间爆发!它们彼此感召、戾气共振,骤然拧成了一股更粗的黑流,原本分散的凶戾之气汇聚一处,暴涨数倍,带着暴戾嗜血的疯狂气息,猛地挣脱了神念的束缚,在经脉里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起来!

    “唔——”

    林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经脉里像捅进了一把烧红的冰刀,一边腐蚀烧灼,一边冰刺痛彻,所过之处,经脉壁阵阵抽痛撕裂。原本平稳运转的灵力被狂暴煞气一冲,瞬间乱了套,像受惊的马群在经脉里四处乱窜,气血跟着翻涌而上,喉咙里一股甜腥直往上涌,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糟了!

    他心头猛地一凛,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犯了控煞的大忌。

    天然坟煞的凶性会互相感召,越聚越凶,绝非简单的数量叠加。三缕散煞凑到一起,凶性翻了何止三倍?它们本就是地脉戾气、亡魂怨念所化,聚则成潮,散则成雾,聚合之后的破坏力,根本不是现阶段的他能强行压制的。

    “断!”

    林砚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切断了所有对外界煞气的牵引,神念瞬间撤回体内。

    可已经晚了。

    钻进经脉里的这几缕煞气已经彻底暴走,像挣脱了枷锁的野兽,疯狂往丹田方向冲。它们似乎本能地察觉到了丹田深处的灵力本源,想要冲进去吞噬殆尽,以此壮大自身。一旦让它们冲进丹田,轻则灵力尽废、修为损毁,重则被煞气侵体、夺了心神,沦为行尸走肉的邪物。

    绝不能让它们靠近丹田!

    林砚牙关紧咬,额角青筋微微凸起,整个人都绷紧了。他立刻全力催动胸口的青铜令牌,温润的金光瞬间从令牌中迸发而出,顺着经脉快速铺开,像一张坚实的金色大网,迎面兜住了横冲直撞的黑煞。

    令牌的力量果然是阴煞的天然克星。

    金光一裹,黑煞的冲势顿时一滞,暴戾之气被压制了几分,冲撞的力道也弱了些许。可这些天然坟煞实在太凶,即便被金光困住,依旧在里面疯狂冲撞、左冲右突,试图撕破金光封锁,继续往深处窜。每一次撞击,都带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震得他浑身一颤。

    林砚不敢有半分懈怠,集中全部神念,配合令牌金光,一点点往回镇压。

    这是一场极其煎熬的拉锯战。

    他不能用阳气强攻——越攻,煞气的凶性就越盛,反噬就越烈;也不能一味死堵——堵久了煞气越积越凶,终有溃堤的一刻。他只能顺着煞气冲撞的力道,一点点卸力,一点点往指尖方向逼,同时用神念反复打磨、消磨掉它们表层的凶戾之气,像磨石头一样,慢慢磨去它们的棱角。

    过程异常煎熬。

    每一次煞气冲撞,经脉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冰凉一片。灵力消耗得极快,不过片刻功夫,丹田就空了小半,全靠令牌撑着场面,苦苦支撑。

    有好几次,黑煞都借着冲撞的力道差点冲破金光封锁,往心口窜去,都被他拼着神念刺痛,硬生生拽了回来。最凶险的一次,一缕细碎煞气擦着心脉掠过,瞬间激得他心脏猛地一缩,眼前黑了一瞬,全靠令牌及时散出暖意护住心脉,才没出大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不知熬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

    终于,经脉里的躁动渐渐平息下来。

    暴走的黑煞被消磨掉了大半凶性,也耗损了不少体量,只剩下细细一缕,萎靡不振,被金光死死压在指尖位置,再无半分反抗之力。林砚看准时机,指尖一弹,灵力配合金光一送,将这缕残余煞气彻底逼出了体外。

    “噗”的一声轻响,黑气从指尖散出,落在石地上,瞬间腐蚀出几个细小的坑洞,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随即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危机彻底解除。

    林砚身子一晃,往前踉跄了一下,连忙用手撑住地面才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经脉里一阵阵钝痛,比和镇煞使交手那次还要难受数分。好几处经脉壁被煞气冲撞出了细微的损伤,灵力运转过去都带着明显的滞涩感,稍一催动便隐隐作痛。神魂也因为长时间高度紧绷,泛起阵阵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本以为有了引导人工炼煞的经验,对付天然坟煞也能循序渐进、水到渠成,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天然煞力的凶性与聚合之威。只差一点点,就让煞气冲进了丹田。真到了那一步,别说修行破局,连自身安危都保不住。

    这代价,不可谓不重。

    林砚撑着地面,慢慢坐直身体,闭目凝神,内视自身状况。

    经脉多处轻微挫伤,灵力耗损近半,神魂疲惫不堪,所幸没有伤及本源,也没有残留顽固煞毒,休养几日便能恢复。而在细细检查经脉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一点异样。

    刚才煞气冲撞最厉害的几处经脉壁上,留下了极淡的黑色印记,像细小的墨色纹路,浅浅嵌在经脉之中。这些印记没有毒性,也不阻碍灵力运转,触碰上去也没有痛感,反倒像是一种微妙的“烙印”,与外界的天然坟煞隐隐呼应。

    林砚凝神感知了片刻,心中微动。

    有了这些印记,他对周遭天然坟煞的感知,似乎比之前敏锐了数倍。不用刻意放出神念,就能隐约察觉到洞外煞气流动的方向、强弱分布,甚至能模糊分辨出不同区域煞气的凶性程度。就像在身体里埋下了一道天然感应器,以后再遇到高阶坟煞或是隐蔽煞阵,哪怕对方藏得再深,他也能提前感知到端倪。

    算是这场惨败里,意料之外的收获。

    林砚收回内视,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挫败的沮丧,也没有受挫的愤懑,只有一片沉静的清明。

    他坐在原地,脊背挺直,静静复盘着刚才的全过程。从最开始的小心试探、步步为营,到初见成效后的侥幸冒进、增量尝试,再到煞气暴走后的紧急止损、全力镇压,每一步的对错得失,每一念的起伏变化,都在脑海里清清楚楚过了一遍。

    错在哪?

    错在急于求成,错在低估了天然坟煞的聚合凶性,错在把人工炼煞的驯服经验,生搬硬套到了原生煞力上。更深一层,是心底那点刚摸到门槛就生出的浮躁,是面对局势压迫生出的侥幸,让他越过了自身能力的边界。

    控煞这条路,确实走得通。

    但时机未熟,方法未精,容错极低。

    他现在的心境不够稳,见了点甜头就忍不住想往前多迈一步,守不住循序渐进的节奏;经脉不够强韧,承受不住多股凶煞的冲撞反噬,根基还撑不起更大体量的煞力;令牌与煞力的适配度也不够,只能被动防御镇压,还做不到主动驭使、化煞为己用。

    三样缺一样,都不能贸然尝试吸纳天然坟煞。三样都缺,强行去做,便是自取其祸。

    今天这一劫,摔得疼,却摔得值。

    它像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把他心底那点刚冒头的浮躁与冒进,打得粉碎。也让他真真切切地明白了,力量这东西,从来都不是越多越好、越强越好。掌控得住的,才是自己的;掌控不住的,再多再强,都是催命符。

    敬畏二字,从来不是嘴上说说的。

    是要在每一次尝试、每一次突破里,都牢牢记住自己的边界在哪里,底线在哪里,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林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所有情绪尽数沉淀下去。

    他没有再打外界坟煞的半点主意,反而重新调出右臂穴位里那缕温顺的人工炼煞,静下心来,一点点打磨控煞的精度。不求多,不求强,不求快,只求每一次引导都稳如磐石,每一丝煞力都收发由心,每一个形态变化都精准无误。

    基础打牢了,根基扎稳了,才能谈下一步。

    步子迈得太大,只会摔得更惨。

    石洞外,夜色正渐渐褪去,天边泛起微弱的鱼肚白,阴风卷着煞雾拍打着岩壁,发出沉闷的呜咽声,满山煞气依旧翻涌不息。

    洞内,少年盘膝静坐,指尖一缕黑气缓缓盘旋,不急不躁,稳如止水。

    刚才的惨败没有打垮他,反倒磨去了他最后几分少年人的冒进锋芒,让他的心性,又往下沉了几分,更稳,更定,也更敬畏。

    修行这条路,从来没有捷径可走。

    慢慢来,才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