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微光在石洞内轻轻晃动,橙红色的火苗被灵力裹着,不晃不散,恰好照亮角落两张惊魂未定的脸。
瘦猴扶着矮个靠在石壁上,两人身上还沾着黑土与血污,脸色蜡白,嘴唇泛青,煞毒虽被暂时压住,浑身的力气却像被抽干了。他们缩在角落,目光时不时偷瞄坐在洞口的林砚,带着后怕,也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方才几十具凶尸扑过来的场面,他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这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年轻人,仅凭一把木剑、几把糯米,就硬生生镇住了满坡凶尸。
林砚盘膝坐在洞口,膝头平放着青铜令牌,正缓缓调息恢复灵力。方才一场恶战耗损近半灵力,加上催动令牌反噬,经脉微微发胀,需要时间平复。他闭着眼,却没放松半分警惕,周身感知铺散开,牢牢锁住石洞周遭的动静。
洞内静了许久,只剩两个盗墓贼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瘦猴撑着墙壁慢慢挪过来,小心翼翼开口,声音还有点发颤:“先生……多谢您救命之恩……我们俩这条命,都是您捡回来的。”
林砚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没绕弯子,直接问:“你们进山盗墓,是谁指使的?”
瘦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眼神躲闪了两下,嗫嚅着不敢说话。旁边的矮个咳了一声,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都这时候了,还有啥好瞒的……要不是听了那帮人的鬼话,咱们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瘦猴咬了咬牙,终于松了口:“是……是镇上赌坊遇到的一个黑衣人。大概半个月前,我们哥几个在赌坊输了钱,正愁没路子翻本,那人就找了过来,说有桩大买卖,酬劳给得极高,只要我们进山挖几座老墓,找到一样东西,就能拿黄金百两。”
“什么东西?”林砚问。
“说是一块青铜碎片,巴掌大,上面有古怪纹路,别的没细说。”瘦猴回忆着,“那人还给了我们一张地图,圈了几处墓的位置,说就挖这几处,别的墓不许碰。我们当时只当是普通的古董贩子,想收点稀罕物件,也没多想……毕竟百两黄金,够我们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林砚指尖轻轻敲击着令牌,眸色微沉。
青铜碎片,指定墓位……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是冲着封印里的至宝碎片来的。雇凡人盗墓,既不用自己动手触犯禁忌、耗损修为,又能借盗墓贼的手扰动地脉、冲开封印薄弱处,还能顺便试探山中守道之人的底细,一石三鸟。
“他还给了你们这个?”林砚抬了抬下巴,示意瘦猴腰间露出来的半张黄符。
“对对,”瘦猴连忙把剩下的两张避煞符掏出来,递过去,“那人说这是避煞符,带在身上,山里的脏东西就不敢靠近。我们一开始还不信,结果进山这一路,果然没遇到啥邪乎事,还以为是符管用……现在想来,怕是故意给我们保命,好让我们能挖到指定的墓。”
林砚接过符纸,指尖捏着符角,灵力微微探入。
符纸的画法很偏门,不是正统道派的路子,符纹扭曲,里面裹着一丝极淡的人工炼制的煞气。与其说是避煞符,倒不如说是“掩息符”——用微弱的煞气压住活人的生气,让山中普通凶尸察觉不到,才能让几个毫无修为的凡人顺利走到半山腰。
这符纸上的煞息,和他之前在山脚下纸人上察觉到的气息,同出一源。
果然是同一伙人。
“那帮人有多少?长什么样?据点在哪?”林砚继续问。
瘦猴摇了摇头:“不知道多少人,每次接头都只有一个黑衣人,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不露,说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听不出年纪。据点在哪我们也不清楚,只听那人提过一句,说他们常年在山里待着,山里头有他们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还有两伙人也接了这买卖,比我们早三天进山,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连人带东西都没影。我们当时也怕,可那人又加了价钱,还说前面的人是不懂规矩乱碰东西才出事,我们按地图挖就没事……我们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旁边的矮个咳了两声,虚弱地开口:“我……我还听到那人跟手下说过一句,说‘火候差不多了,再引几波人进去,冲开那处口子,大人的计划就能成了’。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想来……他们根本不是找什么古董,是故意让我们去挖墓,引山里的煞气出来。”
林砚眸色彻底冷了下来。
和他猜的分毫不差。
这伙盘踞在黑风岭的邪修,根本就是把整片坟山当成了炼煞场,把进山的凡人当成了破禁的棋子。用钱财勾起贪念,让凡人主动触犯禁忌、扰动地脉,一点点冲开上古封印的缝隙,释放更多坟煞,供他们炼制邪术。
而那些闯入山中的守道之人,要么被他们借煞局除掉,要么被他们消耗实力,最后再出手截杀。百年间无数修士陨落,恐怕大多都死在这种阴毒的算计之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爷爷当年,大概率也是如此。
他孤身进山探查封印异动,撞上了这帮人破封的阴谋,对方布下杀局,借地利与煞力围堵偷袭。爷爷纵使修为再高,也架不住对方主场作战、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最后才会战死在深山之中,连尸骨都没能寻回。
想到这里,林砚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的情绪翻涌了一瞬,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愤怒没用,急躁更没用。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守得住心神,稳得住步调。对方藏在暗处,占尽地利,一旦自己乱了阵脚,就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沉淀下去,继续梳理线索:
对方组织严密,行事谨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据点设在黑风岭深处,依托封印与煞气藏身,极难寻找;
他们的目的是破开封印,释放更多坟煞,甚至可能是冲着阴煞王的封印来的;
他们擅长借刀杀人,利用凡人贪念达成目的,自身不轻易露面,极难对付。
这伙人,就是老樵夫口中的守煞人。
林砚将符纸扔回给瘦猴,指尖在令牌上轻轻摩挲。青铜令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思绪,又像是在预警着什么。
他抬眼望向洞外。
夜色正浓,黑雾翻涌,远处的山岭隐在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方才激战的时候没察觉,此刻静下来才发现,有一道极淡的感知,若有若无地扫过石洞周遭,像探头探脑的毒蛇,在试探洞内的虚实。
是对方的哨探。
他们在等煞局的结果,看看自己是不是死在了凶尸手下。
林砚眸光一冷,指尖凝起一丝灵力,对着那道感知的方向轻轻一弹。微弱的阳气破空而去,像一根细针,扎向那道窥探的视线。
几乎是瞬间,那道感知猛地收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发现了。
瘦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紧张地缩了缩脖子,小声问:“先生……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东西过来?”
“有人在外面盯着。”林砚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就是雇你们进山的那帮人。”
两个盗墓贼瞬间脸色煞白,浑身都抖了一下。矮个嘴唇哆嗦着:“他、他们……不会杀人灭口吧?”
“有可能。”林砚没瞒他们,“你们知道了他们的事,又活着没被煞弄死,留着是祸患。”
瘦猴脸都绿了,“噗通”一声差点跪下,带着哭腔道:“先生!您可得救救我们啊!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别不管我们啊……”
“吵什么。”林砚眉峰微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定力,“想活命,就听我的。今夜老老实实待在洞里,无论外面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都不许说话,不许出洞,更不许乱碰洞里的东西。只要守得住,就能撑到天亮。”
“哎哎!我们记住了!绝对不乱动!”瘦猴连忙点头如捣蒜,和矮个一起缩回到角落,紧紧靠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砚重新望向洞外。
对方既然发现他没死,接下来大概率会有动作。或许是催动更强的煞物袭击,或许是布下更阴险的幻局,也有可能……会亲自出手试探。
他抬手按在胸口的令牌上,灵力缓缓注入,令牌纹路一点点亮起,温热的气息遍布全身。经过这几日的煞气滋养,令牌解锁的力量越来越强,除了煞气反噬,他隐约能感觉到,令牌还有更深层的能力未曾觉醒,只是时机未到。
今夜,正好是试金石。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指尖在石壁上快速勾画,补充加固固煞阵的阵纹。朱砂从指间溢出,顺着石纹游走,很快便布下了几道隐蔽的预警线。只要有煞物或者生人靠近,阵法便会立刻发出警示。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却将感知提到了极致。
洞外阴风阵阵,呜呜地刮着,像无数人在耳边低语。远处的深山中,隐隐传来更沉闷的鼓角声,比昨夜听到的更近,也更清晰。煞气浓度在缓缓攀升,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慢慢苏醒。
林砚心神稳如止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守煞人藏在暗处,布下了一张大网,而他正在一步步走进网的最中心。但他不怕——
规矩在身,道心在胸,令牌在手。
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阴谋诡计,他也能一步步趟过去。
爷爷没走完的路,没查清的真相,没完成的使命,他都会接着走下去。
夜色越来越深,石洞之内一片寂静,只有火折子的火苗轻轻跳跃,映着少年挺拔的剪影。
洞外的黑暗里,杀机四伏,暗流涌动。
一场真正的正邪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