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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古溪收官,前路赴黑风

    暮春的风,终于吹散了古溪古镇盘踞数月的阴冷煞气。

    往日里缠绕街巷、凝滞水汽的森寒阴气彻底消散,整条古溪河流水潺潺,波光透亮,不再是此前那片泛着灰白死气的滞涩死水。两岸青砖黛瓦的老屋修缮一新,破损的檐角补了新木,坍塌的院墙垒上青砖,街边绝迹许久的烟火气缓缓回笼。炊烟袅袅升起,孩童嬉闹的声响、摊贩叫卖的吆喝、邻里闲谈的笑语交织在一起,将此前喜煞笼罩的死寂与阴森,彻底冲刷得干干净净。

    一场席卷整座古镇的喜煞风波,至此彻底落幕。

    古镇中心的地脉气场趋于平稳,风水格局重回百年稳态。此前被煞气侵蚀、紊乱动荡的山川地气尽数归位,草木重焕生机,蛰伏的虫鸟相继归来,古溪古镇终于挣脱邪煞桎梏,重回人间烟火常态。

    街巷深处,一道挺拔的青年身影缓步穿行。林砚身着素色布衣,身姿清瘦却挺拔,历经青雾村树煞之乱、古溪古镇喜煞风波两场大劫,他眼底早已褪去初入阴阳行当的青涩懵懂,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稳通透。

    身后,陈默正带着几名镇上青壮年巡检街巷。风波平息后,他并未松懈,反倒逐一梳理古镇隐患,划定街巷巡防范围,定下日夜轮值的规矩,搭建起常态化的安防体系。从街巷气场排查、阴秽角落清理,到独居老人、偏远宅院的定点巡查,层层设防,步步兜底,彻底封死古镇再度滋生煞乱的可能。

    “以后古溪,不会再出邪煞祸事了。”

    陈默收了手中巡检的罗盘,走到林砚身侧,望着满目鲜活的古镇烟火,语气笃定。他守了这片故土数年,从煞气初现、人心惶惶,到风波平定、烟火重归,心底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

    林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整座古镇,轻声应道:“地脉已稳,煞气根除,短期内再无隐患。但阴阳变幻无定,人心贪妄难平,守御之事,从无终点。”

    短短数月的走阴历练,早已让他明白,世间所有诡煞乱象,从来都不是凭空而生。煞气是表,人心是根,规矩是制衡阴阳的唯一准绳。

    二人并肩走向镇口那座熟悉的小院。风波落幕的这几日,他们一直在此休整,连同留守古镇的周婆婆,三人将过往两场煞事的始末,逐一复盘梳理。

    小院青石干净整洁,院中草木抽芽,生机盎然,再无半分阴煞萦绕的滞涩感。周婆婆端来两杯清茶,放下粗瓷茶碗,苍老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缓缓开口,道出了藏在两场煞事背后的天地格局。

    “青雾村树煞、古溪古镇喜煞,从来都不是孤立的邪祸。”

    周婆婆语速平缓,字字落地有声,将上古秘辛缓缓铺开,“天下有八大禁地,对应八大凶煞,八大封印连环相扣,形成闭环,只为禁锢上古元凶阴煞王。青雾村、古溪古镇,不过是八大封印的两处边角屏障。”

    这是林砚第一次完整听闻整套世界观体系。此前他只知晓世间有煞、封印镇邪,却从未摸清其中根源。此刻细细听来,过往所有零散的诡异事件、煞气异动,尽数串联成线。

    八大封印,镇守八方,闭环锁煞,永世囚困阴煞王。

    青雾村的树煞,阴柔缠人,蚀骨扰神,擅长潜移默化侵蚀生灵生机;古溪的喜煞,虚妄惑心,颠倒善恶,最能蛊惑人心、乱人神智。二者虽凶异,却尚且留有余地,凶险程度并不算顶尖。

    而接下来他要奔赴的黑风岭,镇守的便是八大煞气中最为暴戾、最为无解的坟煞。

    “坟煞为八大煞气之最,刚戾嗜血,杀伐无情。”

    周婆婆神色凝重,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忌惮,没有半分夸大,字字都是血泪积攒的教训,“树煞可缠可避,喜煞可解可渡,唯独坟煞,零容错、无侥幸。一旦触犯禁忌,便是神魂侵蚀、肉身溃败、封印瓦解,要么镇煞,要么被煞吞灭,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林砚凝神细听,将这番话牢牢刻在心底。他清楚,这不是危言耸听,是无数先辈走阴人用性命换来的规矩铁律。

    随后,周婆婆逐条拆解黑风岭传承千年的坟山禁忌。

    坟山不可过夜,暮夜阴气鼎盛,坟煞暴走,万物不生;禁触冥器纸人,山野冥具皆易聚煞纳秽,沾之即引邪侵体;阴兵借道三禁,禁窥、禁言、禁动,违者神魂俱损;禁盗陪葬、禁亵渎坟冢,凡人贪妄是坟煞躁动的根源;望乡台登临限时一炷香,超时必遭时空反噬;起尸不可逃、铁器不可击,违之必被凶尸索命;空山暮夜,禁呼、禁语、禁行,恪守空山修行铁律。

    一条条禁忌,字字冰冷,句句严苛,没有半分通融余地。

    不同于古溪、青雾村的柔性煞祸,黑风岭的坟山规矩,是绝对的铁律,半点侥幸皆无。

    讲完所有禁忌,周婆婆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惋惜与沉重,轻声补了一句:“这些年,前后有数十位顶尖走阴人奔赴黑风岭试炼守封,但凡入山者,无一人全身而退。尽数陨落深山,连尸骨都无从寻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砚心神微震。

    数十位顶尖前辈,尽数殉道。

    他瞬间想起爷爷。祖父一生守阴,道行高深,阅历深厚,当年亦是孤身奔赴黑风岭,最终落得个陨落失踪、尸骨无存的结局。过往他一直以为,爷爷是不慎被坟煞反噬,意外殒命。可此刻听闻这番话,结合周婆婆隐晦的语气,一个冰冷的猜测在心底悄然成型——爷爷的陨落,大概率从来都不是意外。

    黑风岭的凶险,从来不止天然坟煞,另有人为祸端暗藏其中。

    这个念头刚起,便深深扎根在林砚心底,让他愈发警醒。

    除此之外,周婆婆还点破了一处极易被忽略的细节,彻底印证了人为布局的痕迹:“此次古溪喜煞风波,看似是自然煞气外泄,可收尾之时,我察觉煞气尾迹排布规整,带着人工刻意引导的痕迹。分明是有人暗中布局,借喜煞之乱试探正统走阴人的实力。”

    林砚瞳孔微凝。

    原来从古溪风波开始,他就已经落入了暗处之人的视野。所有的煞乱、所有的危机,从来都不是偶然,而是一场精准的试探与布局。

    他抬手摸向怀中的青铜令牌。

    这块承载祖辈传承、集齐两枚至宝碎片的令牌,自风波平定后,便持续微微发烫,隔着千山万水,遥遥与西方黑风岭的地底封印产生共鸣。纹路隐现金光,灵力躁动不休,仿佛在预警远方的无尽凶险,也印证了它本就是八大封印的核心钥匙。

    前路未卜,杀机暗藏。

    数日休整间,古溪乡民感念林砚平息煞乱、保全全镇性命,纷纷带着厚礼登门致谢。金银首饰、绸缎布匹、米面粮油、珍稀特产,堆满了小院门口,皆是乡民们最诚挚的谢意。

    可林砚尽数婉拒。

    他守阴镇煞,护的是人间安稳、阴阳秩序,从来不是为了凡人富贵。厚重财物于他而言,皆是累赘,更是修行路上的贪念桎梏,万万不可沾染。

    唯独朱砂、糯米、陈年艾草、空白符纸、辰时露水、寻阴罗盘这类镇煞刚需物资,他尽数收纳规整。

    黑风岭零容错的凶险摆在眼前,常规术法、普通耗材难以抗衡暴戾坟煞,唯有提前备足刚需,打磨万全准备,方能在绝境之中寻得一线生机。每一份物资,都是他入山试炼、守道保命的底气。

    收拾妥当所有行装,入山筹备彻底完毕,离别之日悄然将至。

    镇口石桥,流水汤汤,晚风轻拂,吹散了连日的闷热,也吹来了离别的萧瑟。

    陈默背着简单行囊,立在石桥中央,神色坚定:“古溪刚定,人心初安,我需留守此地,稳住安防,守好这一方地界。”

    他知晓前路凶险,却从未开口劝阻。他清楚林砚的宿命与担当,明白走阴守道,从来都是孤身赴险、负重前行。

    林砚点头,眼底带着郑重:“我入黑风岭,前路未知,古溪后方,便托付于你。”

    “你尽管前行。”陈默抬手,语气铿锵有力,“后方有我,古镇无虞。但凡古溪有异动、天下有风声,我必第一时间传讯于你。”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已然相通。

    少年相识,共历生死,一场煞乱淬炼出最纯粹的情谊。二人在石桥之上立誓缔约,定下终身互助、讯息互通之约。往后风雨前路,一人镇守故土安稳,一人闯荡禁地险途,彼此兜底,互为靠山,不离不弃,不负相知。

    誓约落定,尘缘暂别。

    林砚背起简易行囊,怀中贴身藏好青铜令牌,周身收拾得干净利落,再无半分牵绊。

    他最后回望一眼烟火鼎盛、安稳祥和的古溪古镇。街巷炊烟袅袅,路人步履从容,孩童嬉笑打闹,一派岁月静好。这便是他坚守的意义,是无数走阴人前仆后继、以身殉道想要守护的人间寻常。

    此前的他,初入此行,懵懂被动,只是危机来临便挺身而上,是被迫执行守阴使命的新手修士。

    可此刻,历经两场煞乱、复盘全盘格局、明晰前路凶险之后,他彻底褪去了所有青涩与侥幸。

    他彻底接纳了走阴人终身守界、以身镇煞的宿命,心境沉淀得沉稳通透,完成了第一次真正的蜕变。从被动应对危机的执行者,蜕变为懂得预判凶险、敬畏阴阳、坚守正道的正统传承者,属于他的守道之心,已然初步成型。

    “走了。”

    林砚轻声自语,收回目光,不再回望,转身迈步,毅然踏上西行之路。

    前路千里之外,是死寂百年、煞气滔天的黑风岭禁地。是八大封印最凶险的一环,是坟煞盘踞、邪修蛰伏的绝境,也是他成长进阶、探寻真相、直面宿命的试炼之地。

    晚风烈烈,拂动他的衣袍,孤身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古道尽头。

    林砚步履坚定,满心敬畏,亦满心警惕。他以为此去是踏险试炼、稳固封印、探寻爷爷陨落真相,却全然不知,从他踏出古溪的这一刻起,自己早已落入一张精心布设、等候已久的猎杀棋局。

    暗处之中,有人早已盯着他的每一步成长、每一次进阶。从古溪的煞乱试探,到黑风岭的绝境布局,层层连环,步步围杀,只为等他孤身入山,坠入这万煞锁死的必死之局。

    西行古道,漫漫无垠。

    一场比古溪喜煞凶险百倍、无解百倍的坟山禁忌风波,正在黑风岭的无尽阴森之中,悄然等候着他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