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寅时将尽,破晓的微光浅浅漫过山脊,冲淡了夜色里的浓重阴霾。
老槐树下阴风依旧呼啸,可翻滚的黑色煞气已然消散大半。引脉符金芒温润恒定,持续打通阴脉节点,剩余凶戾黑雾顺着树根脉络源源不断沉入地底主阴脉,被广袤大地的地气慢慢驯化、消融。
血煞锁魂阵的阵基,随着煞气不断流失,已然彻底崩裂瓦解,再也无法禁锢苏婉清沉积百年的怨气。
阵域中央,林砚依旧凝神伫立,指尖始终轻点符纸,眉心沁满汗珠,面色略显苍白。长时间引气驭符、沟通地脉,耗损了他大量心神与正阳元气,身子微微发虚,却依旧咬牙稳住阵局,不肯有分毫松懈。
外围缠斗依旧激烈。
四名黑衣蒙面守煞人被刘守山死死牵制,又被一众村民持农具封锁退路,前后受敌,进退维谷。
领头蒙面人眼见突袭无望、掘棺不成,眼底闪过狠戾,掌心猛然凝聚一团浓稠黑煞,周身黑袍鼓荡,口中念起晦涩邪咒。周遭草木枯叶纷纷离地而起,化作细碎黑影,裹挟着刺骨阴冷,朝着刘守山扑面而来。
“旁门左道的聚煞术,在正阳阵前不堪一击!”
刘守山沉声低喝,桃木剑横劈而出,剑身上镇煞符文大放白光,一道凌厉剑气破空扫出,迎面撞上漫天黑影。
黑白气息轰然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四散的黑煞触到正阳剑气,瞬间如烟消散。
其余三名蒙面人分头冲撞,想借着煞气掩护撕开村民防线,往后山密林逃窜。可青雾村壮年村民早已结成合围,肩并肩守住路口,锄头扁担横竖林立,步步紧逼,不给他们半点突围缝隙。
普通人不懂邪术,却胜在人多心齐,阳气汇聚,足以压制游离阴煞。蒙面人一身邪术在人海合围之下,反倒束手束脚,难以施展。
另一边,巷口阴影下。
林国栋死死拦住想要偷偷溜走的刘老栓。
刘老栓腿脚本就跛,此刻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嘴里不停哀求:“国栋,放过我吧…… 我也是一时糊涂,被他们威逼利诱才做了内应…… 往后我再也不敢了。”
“一时糊涂?” 林国栋眼神冰冷,满是失望,“守煞人残害无辜、搅动煞局,想毁了青雾村的安宁,你明知道后果,还暗中递消息、引狼入室,这可不是一句糊涂就能揭过的。”
“我也是没办法…… 他们拿了我的把柄,还许诺给我银子,我要是不从,早就没命了。” 刘老栓佝偻着身子,语气卑微,“我在村里住了一辈子,从来没害过人,这次是鬼迷心窍,求你们饶我一次。”
“饶你可以,那谁饶过当年被害死的村民?谁饶过含冤被困百年的苏姑娘?” 林国栋寸步不让,“你暗中通风报信,泄露我们破阵时辰,引守煞人进村捣乱,但凡我们布局稍有疏漏,整个青雾村都要被煞气倾覆,你担得起这个罪责吗?”
一番质问,堵得刘老栓哑口无言,只能颓然垂着头,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语。
他心里清楚,自己勾结外敌、背叛乡邻,早已犯了众怒,今日之事,绝不可能轻易蒙混过关。
就在这时,老槐树下忽然泛起一阵柔和的白茫。
嗡 ——
一声低沉的地气震颤从地底传出,盘旋在空地最后的一缕黑煞,彻底被引脉符牵引,汇入阴脉之中消散无踪。
笼罩老槐树百年的血煞锁魂阵,彻底破解。
阴风骤停,戾气散尽,周遭阴冷的气息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间清晨清润的草木气息。
那萦绕在耳边若有若无的女子低泣声,也渐渐变得轻柔哀伤,随后缓缓淡去,再无声息。
林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收回指尖,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站稳不住。心神与元气耗损过巨,只觉得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刘守山见状立刻抽身脱离缠斗,快步退回阵域扶住他:“撑住,煞阵已破,怨气已散,你做得很好。”
林砚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气息,抬眼望向填土土堆,眼底带着一丝释然。
百年煞局,今日终于解开。
苏婉清被困槐下百年,一身怨气被血煞阵禁锢,如今煞气入脉、阵基崩毁,怨气得以舒展消解,终于不必再受禁锢之苦。
缠斗的四名蒙面人见血煞锁魂阵被彻底破解,顿时心神大乱。
他们本就寄望于借助血煞阵的戾气借力作乱,如今阵破煞散,周遭地气归于平和,自身能调用的邪煞之力瞬间削弱大半,底气彻底溃散。
“撤!立刻退回后山!” 领头蒙面人知道大势已去,再缠斗下去只会全员被困,当即厉声下令,拼死朝着一处薄弱缺口猛冲。
“想走?晚了!”
刘守山眼神一厉,扶稳林砚之后,再度持剑冲上前,桃木剑带起一道正阳白光,直劈领头蒙面人后路。
村民们见状也立刻收紧合围,步步逼近,把四名守煞人死死困在中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人左冲右突,邪术越来越弱,周身煞气日渐稀薄,被正阳之气与人群阳气压制,节节败退,身上已多处被剑气划伤,渗出带着黑气的污血。
眼看突围无望,领头蒙面人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令牌,捏在掌心催动秘术。
一股浓郁的黑煞骤然爆发,化作一道黑雾屏障,暂时逼退身前众人。趁着空隙,四人转身往后山荒岭狂奔逃窜,不敢再做半点停留。
“别追!” 林砚连忙出声拦住想要追赶的刘守山与村民,“破晓阳气渐盛,他们借助山林阴蔽逃窜,贸然深入后山密林,容易中他们设下的埋伏。眼下阵破怨散,大局已定,不必急于一时赶尽杀绝。”
刘守山停下脚步,望着四人逃窜消失的山林深处,微微点头:“你说得对。如今我们心神耗损,村民也不懂山林邪局,贸然追击反倒容易吃亏。暂且放他们离去,往后严加防备便是。”
众人不再追赶,任由四名守煞人遁入后山密林。
天色越来越亮,东方朝阳破开云层,一缕金辉洒落在老槐树上,枝叶被晨光染得温润平和。往日萦绕在树身的阴森煞气彻底消散,只剩古朴沉静的岁月气息。
笼罩青雾村数十年的血煞锁魂阵,自此彻底落幕。
围堵的村民纷纷放下农具,脸上露出释然之色,看向林砚与刘守山的目光满是敬佩。
若不是两人苦心钻研符法、布局设防,今夜一旦被守煞人打乱阵局,煞气暴走,整个青雾村都将陷入无尽灾祸之中。
林国栋押着垂头丧气的刘老栓走了过来。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刘老栓身上,有愤怒、有失望、有惋惜。乡里乡亲同住一村几十年,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沉默本分的人,竟会暗中勾结守煞人,险些酿成大祸。
“此人该如何处置?” 林国栋看向林砚与刘守山,等候定夺。
林砚看向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刘老栓,神色平静却带着威严:“你勾结守煞人,泄露村中机密,引外敌窥伺乡邻,险些毁掉百年煞局破解之机,罪责难恕。”
“念你没有直接动手伤人,又是被威逼利诱、一时糊涂,暂且不施重罚。从今日起,逐出青雾村,永远不得踏回村落半步。若再暗中勾结外人、滋扰村落安宁,定当以镇煞符法惩戒,绝不留情。”
这个惩罚不轻不重,既罚了他背叛乡邻的过错,又留了一线生机,合乎情理,也服众人之心。
刘老栓闻言浑身一松,虽被逐出村子,却保住了性命,连忙磕头道谢,不敢再有半句辩解,收拾简单行李,灰溜溜离开了青雾村,从此再无踪迹。
处置完内鬼,散去村民,老槐树下只剩林砚、刘守山、林国栋三人。
朝阳高悬,晨光满地。
林砚望着平整的填土土堆,拿出贴身收藏的那支桃花银簪,指尖轻轻抚过簪身花纹,眼底带着几分悲悯与敬重。
“苏姑娘,百年困局已解,怨气已散。” 林砚轻声低语,“待择吉日良辰,我们便为你迁坟改葬,立墓安魂,不再让你孤守槐下、受煞气禁锢之苦。”
风吹槐叶,簌簌轻响,像是无声的回应。
刘守山望着老槐树,感慨长叹:“从太爷爷设镇煞阵,到你爷爷暗藏线索,再到你潜心练符、引煞破局,林家三代人坚守祖训,总算解开了这缠绕青雾村百年的孽缘煞局。”
“只是隐患并未彻底根除。” 林砚收回银簪,神色重新凝重,“四名守煞余党逃入后山,背后还有张老根下落不明;爷爷留下的碎片谜团、神秘羊皮纸的地脉秘图、太爷爷留下的古溪源头谶语,全都还没有解开。”
“血煞阵虽破,青雾村的暗流,依旧没有平息。”
林国栋也正色点头:“没错。内鬼虽逐,外敌未灭,谜团未解,我们还不能放松警惕。”
朝阳洒满院落,新的一天已然开启。
百年煞局已破,怨魂得以舒缓;内鬼清算离场,守煞余党暂避山林。
三人并肩站在老槐树下,迎着晨光,目光沉静而坚定。
前路仍有迷雾与杀机,但他们已然做好准备,循着先辈留下的线索,一步步拨开层层谜团,守住青雾村,查清所有隐秘,不负祖训,不负乡邻,不负百年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