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夜色,阴风卷着黑雾在老槐树下盘旋翻涌。
引脉符柔光流转,硬生生在封闭的阴脉节点撕开一道细口,被困在血煞锁魂阵中的凶戾煞气,如同决堤暗流,顺着老槐树根须丝丝缕缕汇入地底主阴脉。
雷火符明火灼灼,橙红光柱直透土层,压制着煞气里的凶狂戾气,逼着所有黑雾乖乖顺着符文脉络游走,不敢肆意冲撞外泄。
林砚站在阵眼正中,双指并起始终点在符纸之上,眉心紧蹙,额角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引煞入脉本就耗损心神,还要同时稳住符文气机、制衡百年怨煞,他只觉得脑海轰鸣,气息翻涌,脚下身形微微发飘,全凭一股意志硬撑。
刘守山持桃木剑立在阵域外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遭每一处草丛树影,剑身上镇煞符文隐隐微光,随时准备拦下贸然靠近的阴煞与人祸。
“煞气已泄三成,阵基开始松动。” 刘守山沉声提醒,“越是到关键时候,越要守住心神,暗处的人,该现身了。”
话音刚落,村后山路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几道黑衣蒙面人影借着夜色掩护,躬身压低身形,顺着荒草丛一路潜行,脚步轻缓却速度极快,身上萦绕的阴冷煞气隔着老远便能感应到。
一共四人,个个黑袍裹身、面罩遮脸,眼神冷冽如刀,腰间都别着邪门法器,显然都是守煞人麾下的好手。
刘老栓早已候在村口矮墙之下,身子微微发抖,探头张望四周,见没人留意,连忙抬手对着黑影连连比划,压低嗓子低语:“快、快跟我走,老槐树那边两人都在布阵,心神全耗在阵局里,根本顾不上后方!”
四名蒙面守煞人眼神一冷,不再迟疑,跟着刘老栓贴着墙根,悄无声息朝着村西老槐树方向摸去。
他们算计得精准无比,专挑引煞破阵最紧要、林砚心神最耗损的时刻突袭,想一举打乱阵局,毁掉引脉符文,再趁机掘开槐下填土,夺取苏婉清棺中秘藏。
巷口暗处,林国栋静静蛰伏,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
见四名守煞人跟着刘老栓尽数入村,已然踏入预设的伏击圈,他不再犹豫,抬手从怀里摸出一枚特制的竹哨,凑到唇边,轻轻吹出一声低沉短促的哨音。
哨音压抑低沉,不传远、不扰民,却是提前约定好的合围信号。
埋伏在周边巷道、田埂、草丛里的青雾村壮年汉子,闻声瞬间从暗处起身,手持锄头、扁担、柴刀,悄然封锁住所有退路,悄然形成合围之势。
这些村民都是林国栋平日里信得过、胆子沉稳的本分人,提前打过招呼,只负责围堵困住来人,不必正面硬拼邪术,守住路口即可。
四名蒙面人只顾着赶路,一心直奔老槐树,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早已踏入天罗地网。
刘老栓带路在前,一路小跑,很快靠近老槐树空地边缘,指着阵域中央的林砚和刘守山,低声急道:“就是他们!全神贯注在破阵,动手便可一举得手!”
领头的蒙面人眼神阴鸷,冷冷扫了一眼阵域内翻涌的黑雾与明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时机正好,毁符乱阵,掘棺取物,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四人立刻分散开来,两人直冲阵域想踏碎引脉符与雷火符,两人绕向填土土堆,准备动手掘土开棺。
刘老栓缩在后面,不敢往前凑,只躲在树影里张望,既想等着事成拿赏钱,又怕被煞气伤及,神色惶恐又贪婪。
就在四名蒙面人即将踏入阵域的一瞬 ——
“站住!”
刘守山一声低喝,声震夜色,手中桃木剑骤然出鞘,带着凌厉破空之势,直劈迎面而来的两名蒙面人。
林砚闻声不曾分神撤去符文,依旧咬牙稳住引煞阵局,只余光扫过袭来的黑影,冷声开口:“早已料到你们里应外合,既然敢来,就别想再脱身。”
四名蒙面人没想到早已被察觉,脸色一沉,不再藏形,周身煞气骤然暴涨,黑袍无风自动,阴冷之气席卷四方。
“既然早有防备,那就一并解决!” 领头蒙面人冷哼一声,抬手捏动邪咒,掌心涌出一团灰黑色煞气,化作数道黑影爪影,朝着刘守山猛扑而去。
另外三人分头行动,一人绕侧面想偷袭林砚,两人直奔填土土堆,手中掏出铁铲,就要掘土破棺。
暗处,林国栋带着一众村民骤然冲出,迅速合围,堵住后路与侧边逃路,手持农具严阵以待,虽不懂玄学邪术,却人多势众,死死封住所有撤离通道。
刘老栓见状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转身就想偷偷溜走,却被林国栋一眼盯住。
“刘老栓,事到如今,你还想跑?” 林国栋跨步上前,挡住他的去路,眼神满是失望与愤怒,“乡里乡亲待你不薄,你竟为了私利勾结守煞人,算计整个青雾村,良心何在?”
刘老栓脸色惨白,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想绕开人群逃窜。
战场中心,已然缠斗在一起。刘守山手握百年桃木剑,剑势沉稳凌厉,每一剑都带着镇煞符文的正阳之气,劈出道道白光,与蒙面人的煞气爪影硬碰硬相撞。
阴气与正阳之气碰撞,发出阵阵闷响,夜风卷着尘土四下飞扬。蒙面人懂邪术、能御煞气,可刘守山半生钻研走阴阵法、常年与阴煞打交道,根基浑厚,丝毫不落下风。
侧面偷袭林砚的蒙面人,刚靠近阵域三尺范围,便被引脉符散出的地气屏障挡住,黑气撞上金色柔光,瞬间消融大半,难以再往前半步。
林砚依旧立在阵眼中央,死守符文不撤,一边维持引煞入脉的格局,一边凝神把控周身地气,仅凭阵域屏障便拦住偷袭之人,半点不慌。
最靠近填土土堆的两名蒙面人,刚挥铲掘了两下土层,地面忽然微微震动,老槐树根须隐隐凸起,缠绕着淡淡的地气,死死护住土堆,铁铲落下便被树根弹开,根本无法往下挖掘。
太爷爷当年布下的镇局、加上林砚临时布设的引煞阵,早已把整片空地护得水泄不通,岂是他们轻易能破?
领头蒙面人见状心头一沉,没想到林砚布局如此周密,不仅早有埋伏,连老槐树下的地脉防护都早已加固,一时竟难以突破。
“分头突围,不要恋战!” 领头人知道错失先机,再耗下去只会被合围困住,当即沉声下令,想要冲破村民封锁,退回后山密林。
可四周早已被村民堵得严严实实,巷道、田埂、草丛全是人,农具林立,步步紧逼,不给他们半点突围空隙。
阴风呼啸,煞气翻涌。
老槐树下,引煞破阵仍在继续,黑雾缓缓汇入阴脉,苏婉清被困百年的怨气一点点舒缓消解;
空地之外,伏兵合围已成,守煞人突袭受挫,进退两难,内鬼刘老栓被当场拦下,再无遁逃之机。
林砚稳住心神,感受着地下煞气一点点衰减、阵基一寸寸崩解,知道血煞锁魂阵的破解已然大局已定。
眼下只剩最后一件事 ——
拿下这伙守煞余党,清算村里潜藏内鬼,扫清青雾村外在隐患。
夜色依旧深沉,寅时将近尾声,东方天际已然泛起一丝微茫鱼肚白。
破晓之前,这场破阵与围猎的双重对局,终将落下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