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青雾村表面风平浪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烟火气一如往常。可林家老宅之内,却始终绷着一根紧绷的弦,没有半分松懈。
林砚日夜苦练雷火符与引脉符,早已将两种进阶符文练得炉火纯青,随手落笔便能凝气成符,又额外备下厚厚一叠镇煞符、安魂符、辟邪符,分门别类装好,以备不时之需。
刘守山陪着林砚两度前往村西老槐树下,手持罗盘踏遍周边每一寸土地,重新勘定当年封阴脉的七处北斗节点。反复推演之下,最终选定玉衡位作为临时解封口,此处地脉平缓,煞气流转和顺,最适合引煞入脉,不易引发凶煞反噬。
林国栋则遵照安排,整日在村里暗中走动,看似串门唠嗑,实则默默留意往来生人、夜间异动,排查可疑踪迹。
这天傍晚,暮色笼罩村落,炊烟袅袅散去。林国栋脚步匆匆赶回林家老宅,脸色凝重,进门便压低了声音。
“小砚,刘叔,出事了。”
林砚正坐在石桌旁清点符纸,闻言抬头:“怎么了?”
“我这两天挨家挨户留意,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林国栋走到石边坐下,擦了擦额头细汗,语气严肃,“每晚夜深之后,都有一个黑影从村后后山绕过来,溜到村西老槐树附近徘徊,待上半刻就悄声离开。我连续盯了两晚,夜夜如此。”
“看清样貌了吗?” 刘守山立刻正色问道。
“天黑看不清脸,身形是中年男人的个子,走路有点跛,很低调,专挑暗处走,避开大路,专钻草丛小路。” 林国栋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件更蹊跷的,昨天午后我去村口小卖部唠嗑,无意间听见有人偷偷给外村人捎话,说‘村里近日防备松了,老槐树那边就晚上有人巡,可动手’。”
林砚指尖微微一顿,眉头紧锁:“有人给守煞人通风报信?”
“十有八九就是。” 林国栋点头,“这话说得隐晦,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是在给暗处的守煞人递消息。咱们之前就怀疑村里藏有内鬼,只是一直没抓到头绪,现在看来,内鬼真的就在村里。”
刘守山脸色沉了下来:“张老根逃走之后,不可能完全放弃青雾村。他一边躲在暗处,一边安插内鬼留在村里打探消息、传递情报,我们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就被人报出去了。”
这恰好契合原规划剧情节点:排查村民异动,揪出村里隐藏内鬼,为后续深夜跟踪、破庙接头埋下铺垫。
林砚放下手中符纸,冷静梳理:“身形跛脚、夜里潜往老槐树、暗中传递消息…… 先锁定范围。村里中年男人,腿脚有旧伤、平日里沉默寡言、不爱扎堆,看似老实本分,却总独来独往的,有谁?”
林国栋略一思索,立刻开口:“要说跛脚的中年男人,就村西头的刘老栓。年轻时候上山砍柴摔断过腿,落下终身跛脚,平时不爱说话,种地过日子,从不掺和村里的事,看着憨厚老实,谁也不会把他往内鬼上想。”
“是他?” 刘守山微微蹙眉,“刘老栓我也了解,平日里孤僻寡言,不与人争,怎么看都不像和守煞人勾结的人。”
“越是看着老实,越容易藏得深。” 林砚语气沉稳,“守煞人安插内鬼,绝不会选那种张扬惹眼的,偏偏要挑这种人畜无害、没人提防的角色,方便暗中行事。”
“我也觉得可疑。” 林国栋附和,“这两晚那个黑影的走路姿态,跛脚的弧度,跟刘老栓一模一样。而且他家离村西近,去老槐树最方便,事后折返也不容易惹人注意。”
“不能打草惊蛇。” 林砚立刻定下主意,“现在只是身形吻合、行迹可疑,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贸然找上门对峙,他只会矢口否认,还会惊动背后的守煞人,打乱我们寅时破阵的计划。”
刘守山点头赞同:“没错。眼下最重要的是三日后寅时引煞破阵,不能被内鬼搅了局。先暗中盯着他,不拆穿、不点破,摸清他的接头时间、接头地点,顺藤摸瓜,挖出他背后联络的蒙面人,再一网打尽。”
三人很快商定对策。
接下来,由林国栋继续白天盯梢,留意刘老栓的日常行踪、来往人员;到了夜里,换成林砚和刘守山暗中潜伏,悄悄跟踪那个跛脚黑影,看他深夜除了去老槐树徘徊,还会去往何处、与谁接头。
天色彻底黑透,一轮弯月挂在天际,夜色朦胧,村中灯火渐次熄灭,很快陷入一片寂静。
青雾村的夜晚,看似安宁,实则暗流汹涌。
约莫亥时一刻,林砚与刘守山换上深色布衣,揣好桃木剑、符纸与罗盘,悄无声息离开林家老宅,绕到村西头一处矮墙后隐蔽蹲守。
夜风微凉,吹动路边草木沙沙作响,远处老槐树的黑影在月色下静静伫立,透着几分阴森沉寂。
两人屏住气息,目光紧紧锁定刘老栓家的院门。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吱呀一声轻响,破旧的木门缓缓打开。一个中等身形的男人弯腰走出,身形微微跛脚,走路步伐刻意放轻,左右张望确认无人留意后,贴着墙根,钻进路边草丛阴影里,朝着村西老槐树的方向缓步而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果然是刘老栓。
林砚与刘守山对视一眼,悄然跟了上去,始终保持一段距离,隐在暗处,不靠近、不暴露,远远尾随。
刘老栓一路小心翼翼,专挑无光的暗处走,避开村中大路,顺着田埂草丛绕路,很快抵达老槐树空地边缘。他不敢靠近填土的阵眼位置,只远远站在树影之下,左右观望片刻,像是在勘察动静、记录布防。
停留约莫片刻,他又转身离开,却没有原路折返,反而绕着村边小路,朝着村外后山的破庙方向走去。
“果然要去接头。” 刘守山压低声音。
林砚眼神凝定,悄声回应:“跟上,看看他要跟谁碰面。”
两人依旧远远尾随,借着夜色与树木掩护,一路跟到村外后山。
后山荒草丛生,林木茂密,夜色里更显幽深阴森。半山腰处,一座破败山庙孤零零立在林间,庙墙坍塌大半,神像残缺,常年无人打理,荒寂冷清,正是私下接头隐秘的绝佳之地。
远远望去,破庙门口已然立着一道黑衣蒙面人影,周身萦绕淡淡的阴冷煞气,一看便知是守煞人手下。
刘老栓一路跛着脚走到庙前,对着蒙面人躬身低头,姿态卑微,像是下属拜见头目。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低声交谈,话语压得极低,顺风只能隐约听清零星碎片。
“…… 村里布防我都记下了…… 寅时他们要动手破阵……”
“…… 张先生吩咐,稳住别露破绽…… 等时机到了,里应外合……”
“…… 放心,没人怀疑我…… 消息我会继续递……”
零星几句入耳,林砚与刘守山心头瞬间一沉。
果然是内鬼无疑。
刘老栓不仅暗中探查村里布防、打探他们破阵计划,还把寅时要引煞破阵的机密泄露给了守煞人,更定下里应外合的算计,就等着破阵最关键的时刻,暗中发难,打乱布局,趁机夺取机缘。
刘守山掌心悄然攥紧桃木剑,眼底闪过一丝厉色:“真是养虎为患,枉我们平日里待村民一视同仁,他竟为了私利勾结守煞人,要害整个青雾村。”
“现在不能动手。” 林砚按住他的胳膊,低声劝阻,“破阵在即,一旦在此动手打斗,惊动周边煞气,打乱地脉气场,寅时的引煞入脉布局就全毁了。而且我们现在只有两人,对方有蒙面守煞人坐镇,贸然冲突未必占得上风,还会打草惊蛇。”
他看得更为长远。
眼下揪出内鬼、撕破脸面容易,可一旦耽误了破阵时机,血煞锁魂阵长久压制不住,煞气持续积蓄,迟早会彻底爆发,到时候整个青雾村都要遭殃。
暂且隐忍,稳住布局,先顺利完成引煞破阵,之后再腾出手,清算内鬼与这伙守煞人余党。
刘守山压下心头火气,缓缓点头:“你说得对,大局为重。先放他们一时,等破阵结束,再好好算这笔账。”
破庙里的交谈很快结束。
蒙面人递给刘老栓一个布包,不知里面装的是银两还是法器信物。刘老栓接过贴身收好,再次躬身行礼,才顺着原路,小心翼翼折返村里。
蒙面人则立在庙门口,望着青雾村的方向静静伫立片刻,周身煞气微微涌动,随后转身隐入后山密林深处,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砚与刘守山待两人彻底走远,才从暗处走出,望着破庙漆黑的轮廓,神色凝重。
“内鬼已定,对方已经摸清我们的破阵时辰。” 林砚缓缓开口,“接下来这几日,他们必定暗中观望,等着我们寅时布阵,伺机捣乱。”
“那我们要不要改时辰、换布局?” 刘守山问道。
“不用改。” 林砚摇头,“寅时阴气转衰、阳气初生,是一月之内最适合引煞入脉的时辰,错过又要再等许久。况且我们临时改期,反而显得心虚,容易被对方看出破绽。”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刘守山立刻领会,“表面照旧布局,暗中多加防备,布下暗岗,留好后手。只要他们敢在破阵时露头,我们就顺势设伏,把内鬼和守煞人余党一并拿下。”
“正是如此。” 林砚眼神沉静,“明面上按原计划准备引煞破阵,暗地里做好埋伏,一边破血煞锁魂阵,一边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夜风扫过林间,草木簌簌作响。
隐藏的内鬼已然浮出水面,守煞人暗中窥探、布下算计,青雾村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奔涌。
林砚清楚,寅时的破阵之夜,注定不会平静。
不仅要破解血煞锁魂阵、引煞入脉,还要防备内鬼接应、守煞人突袭,一战两局,步步凶险。
两人不再多留,趁着夜色悄然折返村中,一路谨慎避开路人踪迹,默默回到林家老宅。
夜色更深,月色西斜。
老宅院内寂静无声,只有桂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三人重新坐定,把今夜跟踪所见、破庙接头的对话内容一一细说,重新调整防备部署,安排夜间暗哨,规划破阵时的伏兵布局。
内鬼已现,阴谋已露。
只待寅时到来,一场破阵与伏敌的双重较量,即将在老槐树下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