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尸前夜的青雾村,静得有些反常。
往常这个时候,村里还能听到几声狗吠和虫鸣,今天却连风都停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林家老宅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所有挖尸要用的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石桌上:三丈长的红绳盘成一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三七二十一枚乾隆通宝用红绳串好,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三把桃木剑擦得锃亮,剑身上刻着细密的镇煞符文;一瓷瓶辰时槐叶水用红布盖着,放在最中间。旁边还堆着几袋糯米、一沓黄纸和一小罐朱砂。
林砚蹲在石桌旁,正在一张一张地检查符纸。镇煞符、安魂符、五雷符、破煞符,每一张都画得工整有力,符纹清晰。他把符纸按种类分好,放进背包里,动作仔细而沉稳。
“都检查好了吗?” 刘守山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刚磨好的桃木剑,剑刃锋利,泛着淡淡的寒光。
“好了。” 林砚点了点头,“符纸一共一百二十张,铜钱二十一枚,红绳三丈,槐叶水一瓶,糯米五斤,朱砂和黄纸都够了。”
“棺材呢?”
“王老汉已经做好了,停在村东头的空地上,用黑布盖着。” 林国栋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粗布褂子,“明天都穿这个,不能穿带颜色的衣服,尤其是红色。挖阴地最忌见红,会冲了煞气。”
林砚和刘守山接过褂子,套在身上。黑色的粗布褂子很厚实,能挡住清晨的寒气。
“还有几个规矩,一定要记住。” 林国栋的脸色格外凝重,“明天挖的时候,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不能往坑里吐口水,不能带铁器进去,除了桃木剑。挖到女尸的时候,不能盯着她的脸看,不能碰她身上的任何东西,尤其是脖子上的铜牌。一切都要等我和刘守山先处理。”
“我知道。” 林砚点了点头。这些规矩,太爷爷的笔记里写得清清楚楚,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还有,” 陈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把这个带上。这是用百年桃木心做的护身符,每人一个,贴身放好,能挡一次煞气反噬。”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三个指甲盖大小的桃木牌,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林砚三人接过桃木牌,贴身挂在脖子上。
“陈婆婆,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林砚问道。
“睡不着啊。” 陈婆婆叹了口气,抬头望向村西的方向,“这棵老槐树,压了我们青雾村一百年了。明天能不能彻底解决,就看你们的了。”
“您放心,我们一定能成功。” 林砚的语气很坚定。
陈婆婆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林砚:“这里面是黑狗血,混了朱砂。要是遇到紧急情况,就把它洒出去,能暂时逼退阴煞。”
“谢谢陈婆婆。” 林砚接过瓷瓶,放进背包里。
“好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陈婆婆道,“明天还要早起,养足精神才行。”
说完,她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去。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你们去睡吧,我来守夜。” 刘守山道,“张老根虽然跑了,但他留下的人还在。我怕他们今晚来捣乱,破坏阵法或者偷走物资。”
“我跟你一起守。” 林砚道,“两个人轮流,能歇一会儿。”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刘守山摆了摆手,“你们年轻,明天要出力的地方多。我年纪大了,觉少,守一夜没事。”
林国栋也道:“是啊,小砚,你去睡吧。我和刘叔一起守,两个人有个照应。”
林砚拗不过他们,只好点了点头:“那你们小心点,有事喊我。”
“知道了。”
林砚回到西厢房,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太爷爷笔记里挖阴地的步骤,还有明天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情况。女尸的怨气有多重?铜牌会不会有什么诡异的力量?守煞人会不会在明天动手?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心神不宁。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青铜令牌,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
爷爷,太爷爷,保佑我们明天一切顺利。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了三更的梆子声。
林砚翻了个身,刚想闭上眼睛,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 “滴答” 声。
滴答。滴答。
声音很轻,像是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林砚心里一紧,立刻坐了起来。
院子里没有水井,也没有水龙头,怎么会有滴水声?
他悄悄下了床,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纸的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刘守山和林国栋坐在石桌旁,正在低声说话。石桌上的煤油灯发出昏黄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任何异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难道是听错了?
林砚皱了皱眉,刚想转身回去,突然看到老槐树的方向,闪过一个黑影。
黑影速度极快,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窜过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不好!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推开门,冲了出去。
“怎么了?” 刘守山和林国栋看到他冲出来,立刻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
“有黑影!往老槐树的方向去了!” 林砚沉声道。
刘守山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好!他们是想破坏阵法!”
三人立刻拿起武器,朝着村西的方向跑去。
夜色很浓,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天上闪烁。村道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三人跑得很快,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跑到老槐树的空地边缘时,果然看到两个黑影正在阵法里忙活。
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一个人正在挖天枢位的铜钱,另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要剪断红绳。
“住手!” 刘守山大喝一声,率先冲了过去。手里的桃木剑带着风声,朝着挖铜钱的那个黑影砍去。
两个黑影吓了一跳,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就跑。
“别让他们跑了!” 林砚大喊一声,和林国栋一起追了上去。
挖铜钱的那个黑影跑得慢了一点,被刘守山追上。刘守山挥起桃木剑,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砰” 的一声,黑影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另一个黑影看到同伴被抓,不仅没有跑,反而转身冲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匕首,朝着刘守山的后背刺去。
“小心!” 林砚大喊一声,甩出一张镇煞符,朝着黑影的脸飞去。
镇煞符在空中燃烧起来,发出橙黄色的火焰。黑影吓了一跳,连忙侧身躲过,匕首擦着刘守山的胳膊划过,划破了衣服。
林国栋趁机冲过去,手里的桃木剑朝着黑影的腿砍去。黑影躲闪不及,被砍中了小腿,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村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狗吠声。紧接着,四面八方都亮起了手电筒的光束。王二柱、王老汉,还有几十个村民,都拿着锄头、扁担,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王二柱大喊一声,第一个冲了过来,手里的锄头朝着地上的黑影砸去。
那个被刘守山打倒的黑影刚想爬起来,被王二柱一锄头砸在肩膀上,又摔了回去。几个村民立刻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用绳子捆了起来。
另一个黑影见势不妙,猛地推开林国栋,转身朝着树林的方向跑去。
“别追了!” 刘守山拦住了想要追上去的村民,“天黑,树林里危险,而且他受了伤,跑不远的。”
村民们停了下来,围着被抓住的那个黑影,眼神里满是愤怒。
“就是他们!肯定是他们和张老根一伙的!”
“打死他!为林老爷子报仇!”
“对!打死他!”
村民们群情激愤,举起手里的工具,就要往黑影身上砸。
“等等!” 林砚连忙拦住他们,“先别打死他,留着他还有用。我们要问问他,还有没有其他的守煞人藏在村里,张老根去哪里了。”
村民们这才放下手里的工具,愤愤地看着地上的黑影。
刘守山走到黑影面前,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黑布。
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看起来三十多岁,脸色蜡黄,眼神凶狠,嘴角还流着血。
“说!你是谁?还有多少同伙藏在村里?张老根去哪里了?” 刘守山厉声问道。
黑影冷笑一声,扭过头,不肯说话。
“不说?” 王二柱怒了,举起手里的锄头,“你要是不说,我就打死你!”
“打死我也不说。” 黑影咬牙切齿地说,“你们别得意!就算你们抓住了我,也没用!我们的人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整个青雾村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你找死!” 王二柱气得就要动手。
“等等。” 林砚拦住他,蹲下身,在黑影的身上搜了起来。
他从黑影的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黑色的匕首,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
木牌是用桃木做的,上面刻着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和之前在山洞里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女人的脸被划掉了,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除此之外,还有一块小小的玉佩。
玉佩是用和田玉做的,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娟秀的 “苏” 字。玉佩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显然是被人常年佩戴的。
“这是什么?” 林砚拿起玉佩,问道。
黑影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怎么会在你身上?” 林砚冷笑道,“这块玉佩,是不是老槐树下那个女尸的?”
黑影的身体猛地一颤,低下头,再也不肯说话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砚看着手里的玉佩,心里若有所思。
苏。
原来那个女尸姓苏。
太爷爷的笔记里只说她是外乡女尸,死因不明,从来没有提到过她的名字。这块玉佩,应该是她生前佩戴的。
“刘叔,你听说过百年前,青雾村来过一个姓苏的外乡女子吗?” 林砚转头问道。
刘守山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光绪年间,村里来过一个姓苏的外乡女子,长得很漂亮,还带着一个丫鬟。她在村里住了没多久,就突然失踪了。村里人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她的下落。后来,老槐树下就开始闹鬼,你太爷爷才在那里布下了镇煞阵。”
林砚的心里一动。
时间对得上。
光绪年间,正好是一百年前。那个姓苏的女子失踪的时间,和女尸被埋在老槐树下的时间,完全吻合。
看来,这个女尸,就是那个失踪的苏姓女子。
她不是失踪了,是被人害死了,埋在了老槐树下。
是谁害死了她?为什么要把她埋在这里?为什么守煞人要把铜牌挂在她的脖子上,布下引煞局?
无数个问题在林砚的脑海里盘旋。
“把他带回去,关起来。” 刘守山对着村民们说道,“明天挖完老槐树,再慢慢审问他。”
两个村民走上前,把黑影架起来,朝着村里走去。
村民们也陆续散去了,临走前,都主动要求留下来守夜,防止再有守煞人来捣乱。
林砚、刘守山和林国栋留在最后,检查北斗镇煞阵的情况。
幸好发现得及时,阵法没有被破坏。天枢位的铜钱只是被挖出来了一点,还没有完全脱离地面。红绳也没有被剪断。
三人把铜钱重新埋好,加固了阵法。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光线透过树林,洒在老槐树上。
老槐树静静地矗立在晨光里,枝繁叶茂,沉默无声。
林砚站在树下,抬头望着巨大的树冠,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刻着 “苏” 字的玉佩。
苏姑娘,你放心。
明天,我一定会把你挖出来,查清你的死因,为你报仇。
毁掉铜牌,破掉引煞局,让你安息。
“走吧。” 刘守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吃点东西,准备一下。辰时快到了。”
林砚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村里走去。
晨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院子里,村民们已经准备好了早饭。热气腾腾的馒头、小米粥,还有几个咸菜。大家都没有说话,默默地吃着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肃穆的气氛。
吃过早饭,大家拿起工具,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走去。
王老汉带着几个村民,抬着那口崭新的柏木棺材,走在最前面。
林砚、刘守山和林国栋走在中间,手里拿着桃木剑和罗盘。
村民们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眼神坚定。
长长的队伍,在晨光里缓缓前行。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决定青雾村命运的一天。
成功了,百年的引煞局就会被破掉,青雾村就能恢复平静。
失败了,整个村子都会被煞气吞噬,变成人间炼狱。
林砚握紧了脖子上的青铜令牌,眼神坚定。
他不会失败。
也输不起。
走到老槐树的空地边缘时,辰时的钟声正好敲响。
咚 —— 咚 —— 咚 ——
洪亮的钟声在山谷里回荡,驱散了最后的黑暗。
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老槐树上,给巨大的树冠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砚深吸一口气,走到空地中央,转过身,看着所有的村民。
“吉时已到。”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开始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