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远确实变了。他在太原分号当掌柜,干得不错。太原分号的业绩一直在增长,他本人也被评为优秀员工。但他有一个毛病——花钱大手大脚。他喜欢排场,喜欢被奉承,喜欢前呼后拥。他在太原买了大宅子,娶了三房姨太太,养了一群门客。每个月赚的钱,不够花。钱不够花,就动歪脑筋。他偷偷提高了一些货物的价格,把差价装进自己的腰包。他以为没人知道,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沈致远的新政,要求所有分号每月向总号报送财务报表。赵志远慌了。他的账目做不平,缺口越来越大。他找人帮忙做假账,但假账总有破绽。他写信威胁沈致远,想吓唬他,让他别查太原分号的账。但沈致远不是被吓大的。
“周先生,帮我查一下太原分号的账。”沈致远把周文远叫到办公室。
周文远是情报网络的主管,查账是他的专长。他带着几个账房先生,去了太原。查了十天,翻了几千本账册,终于查出了问题。赵志远贪污了三万两银子。
周文远把证据摆在沈致远面前。沈致远看着那些证据,沉默了很久。三万两,不是小数目。按律法,够杀头的。但他不想杀赵志远。他们是同学,是朋友,是兄弟。他下不了手。
“周先生,这件事,不要声张。”
“沈总管,您要包庇他?”
“不是包庇。是给他一个机会。”
沈致远亲自去了太原。他见到了赵志远,没有骂他,没有打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志远,你变了。”
赵志远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在商学院的时候,林老师怎么说的?做生意就是做人。人做不好,生意也做不好。你忘了?”
赵志远抬起头,眼眶红了。“致远,我对不起你。”
“不是对不起我。是对不起林老师,对不起平安商行,对不起你自己。”
“那你说怎么办?”
“第一,贪污的三万两,全部退回来。退不回来,拿你的房子、地、家产抵。第二,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太原分号的掌柜。你去广州分号,从伙计做起。干得好,升。干不好,走。第三,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做假账,不能再贪污,不能再做任何对不起平安商行的事。做一次,我送你去见官。”
赵志远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致远,我答应你。”
沈致远扶起他。“志远,我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说这些。好好干,我看好你。”
赵志远把贪污的银子退了回来,把房子、地、家产卖了,凑够了数。他去了广州分号,从伙计做起。他搬货、卖货、算账,跟普通伙计一样。没有人知道他是曾经的太原分号掌柜,没有人知道他贪污过。他老老实实地干活,认认真真地做事。一年后,他升了领班。两年后,他升了副掌柜。三年后,他又成了掌柜。这一次,他没有再犯错。
赵志远的事,传到了草原。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沈致远的新政推行成功了。采购成本降了,销售额涨了,客户满意了,员工不走了。他还处理了赵志远,没有杀他,给了他机会。赵志远感激涕零,死心塌地跟着他。”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沈致远,比林逸风还厉害。林逸风是讲道理的,他是不讲道理的。不讲道理的人,最难对付。但他又讲人情,该杀的不杀,该罚的不罚。讲道理又不讲道理,不讲道理又讲人情。这种人,最可怕。”
“可汗,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骨打站起来,“他强他的,我养我的兵。”
“可汗,您的兵还养得下去吗?平安商行的买卖做到草原上来了,牧民们都去互市点做买卖了,没人愿意当兵了。”
阿骨打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睛里满是迷茫。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草原染成了血红色。
沈致远站在平安商行总号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夕阳,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新政成功了,赵志远也回头了,但敌人还在。那个女人,阿骨打,他们还在草原上。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再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新政风波,是考验,也是磨砺。考验通过,磨砺完成,人就成长了。”
沈致远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周先生,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加强情报。”
“怎么加强?”
“在草原上多设几个情报点。阿骨打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周文远点了点头。“沈总管,您放心。”
沈致远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有草原,有雪山,有阿骨打,还有那个女人。他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不怕。他有林逸风教给他的本事,有平安商行做他的后盾,有千千万万个员工支持他。他什么都不怕。
林逸风坐在县城的破庙门口,晒着太阳,看着书。老李站在他旁边,把沈致远处理赵志远的事告诉了他。
林逸风听完,放下书,笑了。“沈致远做得对。赵志远是个人才,杀了可惜。给他一个机会,他会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林哥,您不怪赵志远?”
“不怪。”林逸风摇了摇头,“人都会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那您当年为什么不给王德财机会?”
“王德财不是犯错,是犯罪。犯错可以改,犯罪不能改。犯罪了,就要受罚。”
老李恍然大悟。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逸风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新政风波,考验的是人的智慧,也是人的胸怀。智慧够了,就能想出办法。胸怀够了,就能容人之过。”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写教材。”
“教材?不是写过了吗?”
“不够。”林逸风站起来,“以前的教材,写的是怎么做生意。新的教材,要写怎么做人。做生意容易,做人难。人做不好,生意也做不好。”
老李笑了。“林哥,您这是要写人生哲理啊!”
“对。”林逸风也笑了,“人生哲理,比生意经更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