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致远接管平安商行后的第一年,推出了一系列新政。这些新政的核心,只有四个字——规范、透明。
规范,是把平安商行所有的业务都纳入标准化的轨道。采购有标准,销售有标准,仓储有标准,运输有标准,财务有标准,人事有标准。以前各分号各行其是的时代结束了,从今天起,平安商行只有一个标准——总号的标准。透明,是把平安商行所有的账目都向员工、向客户、向朝廷公开。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每一笔利润,每一笔税收,都写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以前那种掌柜说了算的时代结束了,从今天起,平安商行的账目,人人可查。
消息传出后,有叫好的,有骂娘的。叫好的,是那些年轻人。他们在平安商学院学的就是规范、透明,毕业后到了分号,发现分号里不是那么回事——掌柜说了算,账目一锅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他们想改,改不了。现在沈致远推新政,他们举双手赞成。骂娘的,是那些老掌柜。他们在平安商行干了多年,从林逸风时代就在。他们有经验、有资历、有功劳,觉得年轻人不懂事,瞎折腾。
“规范?我们干了这么多年,不懂规范?透明?账目是商行的机密,能随便给人看?”
老掌柜们越说越气,决定联名上书,告沈致远的状。他们写了长长的一封信,列举了沈致远十大“罪状”——不尊老,不敬贤,胡乱改规矩,瞎折腾。信送到了林逸风手里。
林逸风坐在县城的破庙门口,晒着太阳,看着那封信,笑了。老李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林哥,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林逸风把信放下,“沈致远是平安商行的总管。他做的决定,我支持。我不支持,他也要做。因为他是总管,总管说了算。”
“那这些老掌柜……”
“他们要么接受新政,要么离开平安商行。接受,是平安商行的员工。不接受,是平安商行的前员工。”
老李叹了口气。“林哥,您是不是太狠了?”
“不是狠。”林逸风摇了摇头,“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平安商行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规矩。林逸风的规矩,沈致远也要守。沈致远的规矩,别人也要守。”
老李不再说了。
老掌柜们等了半个月,没等到林逸风的回信。他们知道,林逸风不支持他们。他们要么接受新政,要么离开。有人选择了接受——他们年纪大了,离开平安商行无处可去。有人选择了离开——他们不服气,觉得沈致远是毛头小子,不配管他们。
离开的人,在平安商行的竞争对手那里找到了工作。他们带着平安商行的经验、人脉、客户,投靠了对手。对手们如获至宝,高薪聘请。老掌柜们以为找到了好出路,没想到,等着他们的是陷阱。
对手们要的不是他们的人,是他们脑子里的秘密。平安商行的采购渠道、销售网络、客户名单、定价策略,这些才是对手们想要的。老掌柜们被榨干了,就被一脚踢开了。有人想回平安商行,沈致远不同意。离开的人,不能再回来。这是规矩。
老掌柜们后悔了,但后悔也来不及了。
新政推行了半年,效果显着。采购成本降低了百分之十,销售额增长了百分之二十,客户满意度提高了百分之三十,员工流失率降低了百分之四十。数字不会骗人,事实胜于雄辩。那些当初骂娘的人,也不吭声了。
沈致远站在平安商行总号的办公室里,看着那些报表,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他知道,新政虽然成功了,但也得罪了很多人。那些离开的老掌柜,那些投靠对手的老掌柜,那些被他断了财路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在暗中酝酿着什么。
“沈总管,有人送来一封信。”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沈致远接过信,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沈致远,你断人财路,人断你生路。”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笔迹很熟悉。沈致远认出了这笔迹——是赵志远的。那个当初在商学院眼高手低、后来在太原分号当掌柜的年轻人,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他为什么要写这封信?他是被人逼的,还是自己变了?
沈致远把信折好,收进抽屉。他没有声张,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志远,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