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风在县城住了下来。他没有住在平安商行的分号,也没有住在客栈。他住在那个破庙里,跟老赵头一起。白天,他去菜市场买菜,回来自己做饭。晚上,他坐在庙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想着接班人的人选。
老李陪着他,白天帮他做饭,晚上陪他聊天。
“林哥,接班人的人选,您想好了吗?”
“没有。”林逸风摇了摇头,“平安商行太大了,不是一般人能管的。要有脑子,要有胆子,要有良心。有脑子,能想事。有胆子,能做事。有良心,不做坏事。”
“那您觉得谁合适?”
“都不合适。”
老李愣了一下。“都不合适?那怎么办?”
“所以我要找。”林逸风站起来,“找一个人,一个能接替我的人。在某个地方,等着我。”
林逸风在县城住了半个月,每天在街上转悠,跟各种各样的人聊天。卖菜的、挑担的、修鞋的、算命的、说书的、唱戏的。他不问生意,不问价钱,只问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事——你觉得什么人最了不起?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成大事?你觉得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有人回答:“有钱最了不起。”
有人回答:“有权最了不起。”
有人回答:“有势最了不起。”
林逸风摇了摇头。有钱、有权、有势,都了不起。但这些都不是他最看重的。他最看重的是——心。心里装着别人的人,才能成大事。
一天,他在菜市场遇到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挽着袖子,正在帮一个老太太挑菜。老太太眼睛不好,看不清菜的好坏。年轻人不嫌烦,一根一根地帮她挑,挑好了还帮她拎回家。
林逸风跟了上去。“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长生。”
“你认识那个老太太吗?”
“不认识。”
“不认识还帮她?”
“她眼睛不好,看不清。我帮她挑菜,是应该的。”陈长生笑了,“我娘说过,帮人就是帮己。”
林逸风的眼睛亮了。“你在哪里做事?”
“在平安商行的分号当伙计。”
林逸风的心跳加速了。平安商行的伙计,他的员工。
“你干了多久了?”
“三年。”
“想不想干更大的事?”
陈长生愣了一下。“更大的事?什么事?”
“管一个省的分号。”
陈长生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我一个伙计,怎么能管一个省的分号?”
“有志者,事竟成。”林逸风笑了,“你去找分号的掌柜,就说林逸风让你去省城报到。”
陈长生愣住了。“林逸风?您是林大人?”
林逸风点了点头。
陈长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林大人,我有眼不识泰山!”
“起来。”林逸风扶起他,“我不喜欢人跪。去省城报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平安商行要靠你们年轻人。”
陈长生走了。林逸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期待。也许,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接班人。也许不是。但不管是不是,他都要培养一批年轻人。平安商行的未来,不在他手里,在年轻人手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接班人问题,不是找一个人,是找一批人。一个人撑不起一个帝国,一批人可以。”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开学校。”
“学校?什么学校?”
“商业学校。”林逸风转过身,“招年轻人,教他们做生意。教他们怎么管店,怎么管账,怎么管人,怎么管自己。学成了,分到各个分号去当掌柜、当账房、当管事。干得好,升。干不好,降。能者上,庸者下。”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这个好!自己培养的人,知根知底,用着放心。”
“不止。”林逸风笑了,“自己培养的人,有感情。有感情,就不会背叛。”
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林逸风在南方开了一所商业学校,招年轻人,教他们做生意。他想培养一批接班人。”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林逸风,比我想象的还难缠。他不光自己厉害,还要培养一批厉害的人。他死了,他的接班人还在。他的接班人死了,接班人的接班人还在。永远打不倒。”
“可汗,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骨打站起来,“他培养他的,我打我的。等他的接班人长大了,我早就打进京城了。”
“可汗,您还要打?”
“打。”阿骨打咬着牙,“不打,我睡不着觉。”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草原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县城的破庙门口,望着南方。那里有大海,有港口,有船队,有海外贸易。那里有商业学校,有年轻的学生,有未来的接班人。
“老李,你说,十年后,平安商行会怎样?”
“十年后,平安商行一定是天下最大的商行。”
“然后呢?”
“然后?”老李愣了一下,“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十年后,平安商行不光是天下最大的商行,还是天下最好的商行。东西最好,服务最好,信誉最好。”林逸风转过身,“一百年后,一千年后,还是最好。”
老李笑了。“林哥,您这是要做千年老店啊!”
“对。”林逸风也笑了,“千年老店,万年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