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子退了,京城保住了。但林逸风没有时间庆祝,因为战后重建的担子比打仗还重。
宣化府成了一片废墟。城墙倒了,房屋烧了,铁器作坊被砸了,新式高炉被毁了。老百姓有的被杀了,有的被抓走了,剩下的逃到了京城周边,无家可归。林逸风站在宣化府的废墟上,看着满目疮痍,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林哥,宣化府完了。”老李的声音带着哽咽,“三千多户人家,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不到一千户。铁器作坊也毁了,高炉被人推倒了,铁锭被搬走了。工匠们有的死了,有的跑了。郑师傅……郑师傅也死了。”
林逸风的手在发抖。郑师傅,那个从南方来的老铁匠,教会了北方铁匠新法炼铁,建起了新式高炉,让宣化府成了北方最大的铁器产地。他本可以留在南方享清福,却跟着林逸风来到了北方。
“找到尸体了吗?”
“找到了。在作坊里,被鞑子的箭射死的。手里还拿着一把锤子。”
林逸风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老李,把郑师傅的遗体运回南方,交给他的家人。厚葬。”
“是。”
“还有那些死去的工匠,每家抚恤一百两。受伤的,每家五十两。从平安钱庄的账上支。”
“林哥,那要花很多钱。”
“花多少钱都要花。”林逸风睁开眼睛,“他们是为了宣化府死的,是为了新铁政死的,是为了大梁朝死的。我们不能让他们白死。”
老李点了点头,去办了。
林逸风在废墟中走了一圈,脚下的瓦砾嘎吱作响。他捡起一块被砸碎的铁锭,上面还有平安商行的印记。这块铁锭,本应打成菜刀、锄头、铁锅,送到老百姓手里。现在,它是一块废铁。
“林大人,您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逸风转过身,看到一个满脸胡茬、衣服破烂的男人。他认出了这个人——宣化府铁匠铺的掌柜,姓赵,叫赵铁柱,是第一批跟郑师傅学新法炼铁的铁匠。
“赵掌柜,你还在?”
“在。”赵铁柱的眼眶红了,“我的铺子被烧了,老婆孩子被鞑子杀了,我什么都没了。但我还在。林大人,您在,我就在。”
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赵掌柜,宣化府要重建。铁器作坊要重建。新式高炉要重建。你愿意帮我吗?”
赵铁柱擦了擦眼泪。“林大人,我愿意。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好。”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是一千两,你先拿着。招人、买料、建炉子。钱不够,再来找我。”
赵铁柱接过银票,手都在抖。“林大人,您放心。我一定把宣化府的铁器作坊建起来,建得比从前更好。”
战后重建的工作千头万绪。不光是宣化府,北方好几个城镇都被鞑子劫掠了。城墙要修,房屋要盖,道路要补,农田要垦,牲口要买,种子要发。老百姓要吃饭,要穿衣,要看病,要生孩子。每一件事都急,每一件事都要钱。
林逸风把平安商行、平安物流、平安钱庄、平安保险的全部资源都调动起来。孙明远负责筹钱,张铁臂负责运输,周文远负责情报,老李负责统筹。他自己则骑着马,一个城镇一个城镇地跑,亲自查看灾情,亲自安排重建。
“林大人,我们的城墙被鞑子推倒了,没钱修。”
“钱我来出。你们出工。城墙修好了,鞑子再来了,你们就不用跑了。”
“林大人,我们的房子被烧了,没地方住。”
“木材、砖瓦我已经让人运来了。你们自己动手盖,三天就能住进去。”
“林大人,我们的庄稼被鞑子毁了,明年没粮吃。”
“种子我已经让人从南方运来了。明年开春,你们种下,秋天就有收成了。收成之前,粮食我供着。”
老百姓听了,热泪盈眶。“林大人,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不是恩人。”林逸风摇了摇头,“我是商人。商人做生意,天经地义。你们帮我修城、盖房、种地,我给你们钱、粮、种子。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皇上听说了林逸风的事迹,感慨万千。“林逸风这个人,明明是在做善事,却偏要说是在做生意。他不图名,不图利,只图心安。”
“皇上,林逸风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周怀仁附和道。
“人才?”皇上笑了,“他不是人才,他是天才。人才是朝廷培养的,天才是老天爷送的。”
林逸风不知道皇上在夸他。他正忙着在宣化府重建铁器作坊。赵铁柱招了三十多个铁匠,从南方运来了耐火砖和铁矿石,日夜不停地建炉子。一个月后,第一座新式高炉点火了。铁水流出来的那一刻,赵铁柱哭了。
“郑师傅,您看到了吗?高炉又活了!”
林逸风站在高炉前,看着那条银白色的铁水河流,心里踏实了一些。铁活了,宣化府就活了。宣化府活了,北方就活了。北方活了,大梁朝就稳了。
“赵掌柜,铁器作坊的事,交给你了。我要去下一个地方。”
“林大人,您去哪儿?”
“去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