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风从鸿宾楼出来,没有回分店,而是在京城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女人说,张家村的油坊、赵家沟的纸坊、孙家集的布庄,都是她送到他面前的。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以为自己做成的那些事,其实都是别人安排好的。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一直是猎物。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当你发现自己在别人的棋盘上时,不要慌。因为棋盘上的棋子,也可以反过来吃掉下棋的人。”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脚步慢了下来。
对。他是棋子,但棋子也可以变成棋手。只要他找到那个女人的弱点。
她的弱点是什么?
林逸风想了很久,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林逸天。
林逸天是她的养子,但她真的信任他吗?不一定。天目会的前主人把位置传给了林逸天,不是传给她,说明她不是天目会的合法继承人。她只是林逸天的养母,名义上的“主人”,实际上的权力可能没有那么大。
如果林逸天跟她不是一条心呢?
林逸风想起苏青云说过的话——“林逸天还有感情,她没有。”有感情的人,就有弱点。林逸天的弱点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三天后,林逸风再次来到鸿宾楼。
那个女人还是坐在老位置,穿着打扮跟上一次一模一样,好像三天的时间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老板,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
“你的答案是?”
“合作可以。但不是合并,是合作。”
女人的眼睛眯了起来。“有什么区别?”
“合并是你吃我,合作是各吃各的。”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推到她的面前,“这是我的方案。天目会和平安商行各自独立,但在业务上深度合作。天目会的客户可以成为平安商行的会员,平安商行的产品可以在天目会的渠道销售。利润按比例分成,互不干涉内政。”
女人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沉思。
“林老板,你这一招很高。”
“不高。”林逸风笑了,“比您差远了。”
女人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笔军饷,要交给朝廷。”
女人的脸色变了。“林老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林逸风看着她,“那笔军饷是朝廷的钱,不是天目会的。私吞军饷是死罪。您拿着那笔钱,迟早会出事。不如交出去,换一条活路。”
女人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怒。
“林逸风,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劝告。”林逸风站起来,“夫人,您想想。天目会的前主人为什么要找朝廷里的大人物合作?因为他需要保护。现在前主人死了,那个大人物还认不认您?如果不认,您拿什么保护自己?”
女人的脸色变了几变。
她知道林逸风说得对。那个大人物跟天目会合作,是因为信任前主人。前主人死了,信任就断了。如果那个大人物知道天目会换了主人,一定会把钱取走。到时候,她不但保不住那笔钱,还可能被灭口。
“林老板,你给我几天时间考虑。”
“三天。”林逸风说,“三天后,我等您的答复。”
林逸风从鸿宾楼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会不会答应,但他知道,他已经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恐惧。恐惧那个大人物不信任她,恐惧那笔钱保不住,恐惧天目会倒台。
有恐惧的人,就有弱点。
回到分店,陈明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林哥,谈得怎么样?”
“还不知道。”林逸风坐下来,“三天后才有结果。”
“林哥,您觉得她会答应吗?”
“不知道。”林逸风摇了摇头,“但她没有选择。”
“为什么?”
“因为那笔钱,是她的催命符。留着,会死。交出去,可能还能活。”
陈明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那个女人派人送来了答复——同意。
那笔军饷,一共三百万两,全部交给了朝廷。朝廷派户部的官员来清点,确认无误后,上报了皇帝。皇帝龙颜大悦,下旨嘉奖天目会和平安商行,赐林逸风“皇商”称号,允许平安商行在全国范围内经营盐、铁、茶、丝等专营物资。
消息传出去后,整个大梁朝都震动了。
一个卖油纸起家的小商贩,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成了皇商。这简直是神话。
老李捧着圣旨,手都在抖:“林哥,皇商!咱们是皇商了!”
林逸风接过圣旨,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皇商只是一个称号。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什么考验?”
“天目会。”林逸风把圣旨收好,“那个女人把军饷交出去了,但她不会甘心。她一定会想办法报复。”
“那怎么办?”
“等。”林逸风笑了,“等她犯错。”
他不知道的是,在京城最高的那座酒楼顶层,那个女人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平安商行京城分店门口排着的长队。
“主人,军饷交出去了,我们的钱没了。”身后的人低声说。
“没关系。”女人放下望远镜,“钱没了可以再赚。林逸风的脑子,比三百万两值钱。”
“可是……林逸风不会听我们的。”
“不听也得听。”女人转过身,“因为他欠我们的人情。”
“人情?”
“对。人情。”女人笑了,“张家村的油坊、赵家沟的纸坊、孙家集的布庄,都是我们帮他找的。没有我们,他的供应链早就断了。这个人情,他必须还。”
身后的人沉默了。
女人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画像。画像上,是林逸风的脸。
“林逸风,你以为你把军饷交出去,就赢了?不,你输了。因为从今天起,你欠我的。”
她把画像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林逸风站在平安商行京城分店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那个女人说,张家村的油坊、赵家沟的纸坊、孙家集的布庄,都是她送到他面前的。如果是真的,那他以为自己做成的那些事,其实都是别人安排好的。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一直是猎物。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从今天起,他不再是猎物了。
他是皇商。他有朝廷的背景。他有全国最大的商业网络。他有最优秀的产品和最忠诚的客户。
天目会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老李,”林逸风转过身,“从明天开始,平安商行在全国范围内招募合伙人。每一个省城、每一个州城、每一个县城,都要有我们的分店。”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您终于要开始扩张了!”
“不是扩张。”林逸风笑了,“是征服。”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上面的每一个城市。
“一年之内,平安商行的分店要开遍大梁朝每一个城市。三年之内,平安商行要成为大梁朝最大的商行。五年之内,平安商行要走出大梁朝,把生意做到周边的每一个国家。”
老李看着那张地图,心跳加速。
他想象不出,平安商行成为天下最大的商行是什么样子。但他相信林逸风。林逸风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林逸风不知道的是,在县城的平安商行总号里,一个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等着他。
那个人,是林逸天。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