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宾楼三楼的雅间里,那个女人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她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裙,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只插了一支玉簪。面容清秀,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像是深宫里的娘娘,又像是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
林逸风走进雅间的时候,她正好放下茶杯,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林逸风的心跳了一下。这个女人的眼睛,跟林逸天很像——一样的深邃,一样的锐利,一样的让人看不透。
“你就是林逸风?”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是。您是?”
“我是林逸天的养母,天目会的真正主人。”她站起来,走到林逸风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逸天跟我说起过你。他说,你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
林逸风微微欠身:“夫人过奖了。”
“不是过奖。”她伸出手,示意林逸风坐下,“逸天那孩子,从小就不服人。天目会那么多能人,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你是第一个让他佩服的人。”
林逸风在她对面坐下,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个女人比林逸天更难对付。林逸天年轻气盛,容易冲动。这个女人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
“夫人,您今天找我来,不是为了夸我吧?”
“当然不是。”她笑了,笑容很淡,像是冬天里的阳光,看着暖和,其实没什么温度,“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天目会想在京城推会员制。但我们对这一套不熟悉,想请你帮忙。”
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天目会要推会员制?这不是他的主意吗?天目会什么时候也开始搞这一套了?
“夫人,会员制是平安商行的核心策略,我不可能帮天目会做。”
“不是帮天目会做,是合作做。”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林逸风面前,“这是合作协议草案。天目会和平安商行在京城共同推会员制,共享会员资源。天目会的客户可以成为平安商行的会员,平安商行的客户也可以成为天目会的会员。两家通用,互相引流。”
林逸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快速扫了一遍,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天目会真的愿意共享客户资源,平安商行在京城的发展速度能快十倍。天目会在京城经营了几十年,客户网络遍布全城,从王公贵族到小商小贩,什么人都有。
“条件呢?”林逸风抬起头。
“没有条件。”她笑了,“逸天说你是商业天才,我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天才。”
林逸风沉默了很久。
这是一个陷阱吗?天目会会这么好心,把几十年的客户资源白白送给他?
但如果不是陷阱呢?如果天目会真的想合作呢?
他想起手机上的那句话——“有时候,接受敌人的礼物,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为了看清敌人的底牌。”
“夫人,我需要考虑几天。”
“当然。”她站起来,“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
林逸风从鸿宾楼出来,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女人的话。
苏青云跟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林哥,你不会真的想跟天目会合作吧?”
“为什么不想?”
“因为天目会不可信。”苏青云的声音有些急切,“我在天目会干了十年,太了解他们了。他们今天跟你合作,明天就可能翻脸。他们的合作,从来都是陷阱。”
“我知道。”林逸风笑了,“但陷阱里也有猎物。关键看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苏青云看着他的眼睛,从那里面,他看到了决心。那种“我知道这是陷阱,但我偏要跳进去”的决心。
“林哥,你变了。”苏青云轻声说。
“变了好还是变坏了?”
“变了更强了。”
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三天后,林逸风给了那个女人答复——合作。
消息传出去后,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天目会在京城经营了几十年,客户遍布全城。平安商行虽然刚进京城,但产品好、口碑好,在省城已经打出了名气。两家合作,等于把京城一半的商业资源整合到了一起。
那些原本在观望的商户,纷纷找上门来,要求办会员。
“林老板,我要办金卡会员!”
“我要办钻石会员!”
“我也要办!快给我办!”
林逸风站在京城分店的门口,看着那些蜂拥而来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别急,一个一个来。老李,登记。”
老李坐在柜台后面,手忙脚乱地登记着会员信息。一个接一个,名字、地址、预存金额,写得密密麻麻。
不到一天,就有一百多个人办了会员,预存了三千多两银子。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三千多两!一天!京城的人太有钱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才哪到哪。”林逸风笑了,“等会员制在京城全面推开,一天一万两都不稀奇。”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一天一万两,一个月三十万两。这个数字,他连想都不敢想。
会员制的推广,比林逸风预想的还要顺利。
天目会的客户网络确实强大。那些王公贵族、达官贵人,本来对平安商行的产品将信将疑,但听说天目会也在推会员制,一个个都来了兴趣。
“天目会推荐的?那应该不错。”
“听说平安商行的香皂特别好用,洗完手又滑又香。”
“雪盐也不错,做菜没有苦味。”
“油伞更结实,下雨天滴水不漏。”
口碑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播。不到十天,平安商行京城分店的会员就突破了一千人,预存金额超过了两万两。
林逸风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天目会真的这么好心吗?把几十年的客户资源白白送给他?
他不信。
那个女人一定在图谋什么。
“苏青云,”林逸风把苏青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天目会在京城,除了客户网络,还有什么?”
苏青云想了想:“还有镖局、钱庄、当铺、粮行、布庄、丝绸庄……几乎什么都有。”
“他们的钱庄,叫什么名字?”
“天元钱庄。京城最大的钱庄,存款超过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
林逸风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平安钱庄,存款才一万两。一百万两,是他的整整一百倍。
“他们的镖局呢?”
“天威镖局。京城最大的镖局,有三百多个镖师,业务遍布全国。”
“当铺?”
“天顺当铺。京城最大的当铺,有二十多家分店。”
林逸风沉默了。
天目会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平安商行在天目会面前,就像一只蚂蚁站在大象面前。
但蚂蚁也能扳倒大象。只要找到大象的弱点。
“苏青云,天目会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苏青云想了想:“钱。”
“钱?他们不是很有钱吗?”
“有钱的是天元钱庄,不是天目会。”苏青云压低声音,“天目会的钱,都存在天元钱庄里。如果天元钱庄出了问题,天目会的钱就没了。”
林逸风的眼睛亮了。
钱庄。他的平安钱庄虽然小,但他知道钱庄的运作方式。钱庄的本质是信用——客户相信钱庄,才会存钱。如果客户不相信了,就会挤兑。挤兑一来,再大的钱庄也撑不住。
“苏青云,天元钱庄的存款,主要来自哪里?”
“主要是天目会自己的钱,还有一些商户的存款。但大部分是天目会的。”
“也就是说,如果天目会的人自己取钱,天元钱庄也撑不住?”
苏青云愣了一下:“你是说……”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天目会的人不再相信天元钱庄,他们就会把钱取走。取走的人多了,天元钱庄就倒了。”
“可是,天目会的人怎么会不相信天元钱庄?”
林逸风笑了。“如果有人告诉他们,天元钱庄要倒闭了呢?”
苏青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狠了。天目会用了几十年建立的信用,只要一个谣言,就能毁于一旦。
“但天目会的人不会轻易相信谣言。”
“所以我们要让谣言变成真的。”林逸风站起来,走到窗前,“从明天开始,平安钱庄在京城开业。存款利息比天元钱庄高一倍,贷款利息比天元钱庄低一半。”
苏青云瞪大了眼睛:“林哥,你疯了?天元钱庄的存款利息是一分,你给两分?天元钱庄的贷款利息是两分,你收一分?你不赚钱了?”
“不赚钱。”林逸风笑了,“但天元钱庄会亏钱。他们为了留住客户,只能跟着我们降息、提息。他们的成本比我们高,规模比我们大,亏得比我们多。时间一长,他们就撑不住了。”
苏青云看着林逸风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杀意。
那种“我要把你的根基一点点挖空”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