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林逸风的判断是对的。
李二的一文钱两张只撑了三天,第四天就悄悄涨回了三文钱一张。不是他想涨,而是他实在撑不住了——三天下来,他卖了将近两千张油纸,每卖一张亏一文半,净亏损三两多银子。对于一个靠摆摊为生的小贩来说,三两银子是他整整一个月的收入。
更让他崩溃的是,即便价格低到一文钱两张,那些大客户还是没有回头。王大厨、张记酒楼、刘记点心坊,这些每天需要大量油纸的客户,全部死死地绑在了平安商行。
“李哥,要不咱们别干了。”李二的媳妇抹着眼泪说,“那个林逸风太厉害了,咱们斗不过他。”
李二咬着牙,没说话。
他不是没想过放弃,但他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外地来的乞丐,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凭什么他能租店面、搞活动、拉客户,而自己辛辛苦苦干了三年,还是一个小摊贩?
“再等等。”李二红着眼睛说,“赵老板说了,会帮我们的。”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赵万金正在牙行的后院里大发雷霆。
“废物!”赵万金把茶杯摔在地上,“我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他去打压林逸风,结果呢?钱花光了,客户一个没抢回来!”
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东家,要不……咱们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林逸风不是要开店吗?咱们可以卡他的货。他跟油坊、纸坊的合同,都是通过咱们牙行签的。咱们给那些作坊打个招呼,让他们断货,看他怎么办。”
赵万金眼珠一转,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
“好主意。”他站起来,拍了拍账房先生的肩膀,“去办吧。告诉那些作坊,谁要是敢给林逸风供货,以后就别想在城南混了。”
账房先生领命而去。
赵万金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城南主街的方向,喃喃自语:“林逸风啊林逸风,你还太嫩了。在城南这片地界上,我说了算。”
两天后。
平安商行的货架上,油纸快卖完了。
老李急得团团转:“林哥,油坊那边说最近没货,要等半个月。纸坊也说原料涨价,要加价三成。”
林逸风坐在柜台后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半个月前他还跟油坊、纸坊谈得好好的,价格都定下来了,怎么突然就没货了?涨价了?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赵万金动手了。
“林哥,要不咱们换别的作坊?”老王提议。
“换不了。”林逸风摇了摇头,“城南的油坊纸坊,都在赵万金的控制之下。不管我们找哪一家,他都能打招呼。”
“那怎么办?”老王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断货吧?”
林逸风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问了一句:“城北呢?”
老李一愣:“什么?”
“城北的油坊和纸坊,也在赵万金的控制之下吗?”
老李想了想:“应该不是。牙行的势力主要在城南,城北是另一家牙行的地盘。”
“那就去城北。”
“可是……”老李犹豫了,“城北的牙行老板叫钱通,跟赵万金是死对头。咱们要是去找他,就等于是跟赵万金撕破脸了。”
林逸风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街对面李二那个空荡荡的摊位。
“老李,你觉得我们现在跟赵万金的关系,还能维持多久?”
老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赵万金都开始断他们的货了,还有什么脸面可讲的?
“去城北。”林逸风斩钉截铁地说,“今天就去找钱通。”
当天下午,林逸风带着老李来到了城北。
城北的街道比城南窄一些,也更热闹一些。沿街都是各种小摊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钱通的牙行坐落在城北的中心地带,虽然没有赵万金的宅子气派,但也算体面。
钱通是个瘦高个儿,四十出头,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像个精明的账房先生。他听说林逸风来了,亲自迎到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
“林老板,久仰大名。”钱通拱了拱手,“听说你在城南把赵万金的人打得落花流水,厉害厉害。”
“钱老板过奖了。”林逸风也拱了拱手,“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哦?什么生意?”
“我要在城北采购油纸的原材料——猪油、麻布、桐油。量大,长期,现结。”
钱通的眼睛亮了。
现结!这在古代商业中是极为罕见的。一般的商人都是月底结账,有的甚至拖上三个月半年。现结意味着资金周转快,没有坏账风险,是牙行最喜欢的那种客户。
“要多少?”钱通问。
“初期,每月猪油五百斤,麻布二百匹,桐油一百斤。后期,翻倍。”
钱通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小买卖。按市价算,光这些原材料,每月就要近五十两银子。一年就是六百两。光是牙行的抽成,就能赚六十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老板,你确定?”钱通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大的量,你消化得了吗?”
“钱老板放心,我心里有数。”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的采购计划书,您看看。”
钱通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钦佩。
“好!”钱通一拍大腿,“这笔生意,我做了!”
两人当场签了合同,约定三天后第一批货送到平安商行。
从牙行出来,老李忍不住问:“林哥,咱们哪来那么多钱买原材料?每月五十两,咱们现在一个月才赚不到十两啊。”
“谁说我们要买那么多?”林逸风笑了。
老李愣住了:“你刚才不是说要每月五百斤猪油、二百匹麻布吗?”
“那是跟钱通说的。”林逸风收起合同,“实际上,我们每月只需要一百斤猪油、五十匹麻布。多出来的部分,是用来跟钱通谈条件的。”
“谈什么条件?”
“谈一个让我不用再受赵万金控制的条件。”
老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第一批货如期送到了平安商行。
与此同时,一封密信送到了赵万金手上。信上只有一行字——
“林逸风已与钱通合作,货源无忧。”
赵万金看完信,脸色铁青。
他本以为断货就能掐死林逸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大胆得多——居然直接跑到死对头的地盘上去了。
“好,好,好。”赵万金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交给手下:“送到衙门去。”
手下接过纸,看到上面的内容,脸色大变:“东家,这……这可是要坐牢的。”
“怕什么?”赵万金冷笑一声,“一个卖油纸的小商贩,坐牢就坐牢,谁会在乎?”
窗外,天色渐暗。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林逸风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