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的装修比林逸风预想的要顺利。
赵万金虽然是个笑面虎,但在生意上还算讲信用。合同签完第三天,城南主街那间铺面的钥匙就送到了林逸风手上。二十两银子一年的租金,三年一次性付清——当然,钱是从募集来的八十七两里出的。
老李找了几个泥瓦匠,花了五天时间把铺面里里外外翻新了一遍。墙面刷了白灰,地面铺了青砖,柜台用新木板重打了一遍,连门板都重新上了桐油。林逸风又在门口挂了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平安商行”。
字体是林逸风亲手写的,用的是现代美术字的风格,方方正正,醒目大方。老李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愣了半天,说这字写得“怪好看的”。
开业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初八,黄道吉日。
然而,就在开业前三天,麻烦来了。
那天下午,林逸风正在铺子里指挥老王摆放货架,老张突然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林哥,不好了!李二那边降价了!”
“降到多少?”
“一文钱一张!”
林逸风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文钱。这几乎是成本价。他算过,按照现在的原材料价格,一张油纸的成本最低也要一文二分。李二卖一文钱,意味着每卖一张就要亏两文钱。
“他疯了吗?”老王瞪大了眼睛,“这不是赔本赚吆喝吗?”
“他不是疯了。”林逸风放下手中的木板,走到门口,望着街对面远处李二的摊位,“他是在逼我。”
“逼我们什么?”
“逼我跟进降价。”林逸风转过身,看着铺子里堆得满满的货架,“我们现在有店铺,有库存,有八十多两银子的债务。如果我跟着降价,每卖一张亏两文,卖得越多亏得越多。如果不降价,客户就会流向李二,库存砸在手里,年底还不上债。”
老王和老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那……那怎么办?”老李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无数个念头在飞速转动。
李二为什么要降价?为了抢客户?不,这不合理。李二是个体户,没有店铺成本,没有债务压力,他的确可以降价,但降到亏本的程度,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除非……有人给他补贴。
谁会给李二补贴?
答案不言而喻。
“老李,”林逸风睁开眼睛,“赵万金最近有没有找过李二?”
老李愣了一下:“你是说……是赵万金让李二降价的?”
“十有八九。”林逸风站起身,“牙行控制着城南所有的店铺租赁和原材料供应。如果我做大,就会脱离牙行的控制。赵万金不想看到这一幕,所以他要在我们站稳脚跟之前,把我们掐死在摇篮里。”
“这个王八蛋!”老王气得直跺脚,“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林逸风淡淡地说,“赵万金帮我,是因为觉得我能给他带来好处。现在他要踩我,是因为觉得我带来的风险超过了好处。很正常。”
“林哥,你怎么还帮着他说话?”老王急了。
“我不是帮他说话,我是在分析局势。”林逸风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街上人来人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知道了对手是谁,接下来就好办了。”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满脸忧虑的老乞丐,嘴角微微上扬:“你们信不信我?”
老王第一个点头:“信!”
老李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老张憨憨地说:“林哥,你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好。”林逸风拍了拍手,“那我们就陪赵万金玩一玩。”
当天晚上,平安商行的新告示贴了出来。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为庆祝新店开业,平安商行推出“买十送一”活动:凡一次性购买十张油纸,免费赠送一张。活动持续七天,仅限开业期间。
消息一出,城南再次炸锅。
买十送一,相当于每张油纸的实际价格从三文降到了两文七厘。虽然没有李二的一文钱便宜,但平安油纸的质量是出了名的好,不漏油、不破损、用着放心。
更重要的是,林逸风还同时推出了另一项政策——“质量三包”:凡在平安商行购买的油纸,如有质量问题,包换、包退、包赔。
这个承诺在古代是闻所未闻的。一般来说,货物出门概不退换,这是行规。林逸风倒好,不仅给退,还给赔。
第二天一早,平安商行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林老板,我要二十张!”
“我要五十张!给我送到酒楼去!”
“林老板,你这买十送一,是真的吗?不会骗人吧?”
林逸风站在柜台后面,一边打包一边笑着回答:“您放心,买十张,我给您十一张,当场数清楚。少一张,我赔您十张。”
客户们哄堂大笑,纷纷掏钱。
短短一个上午,平安商行就卖出了三百多张油纸。按照买十送一的比例,实际送出了三十多张,相当于少赚了近百文钱。但林逸风一点都不心疼——这些客户本来就是要买油纸的,送的那一张虽然少赚了钱,但换来了客户的满意和口碑,值了。更关键的是,那些原本想去李二那里买油纸的人,看到平安商行门口排着的长队,也都犹豫了。
“一文钱一张是便宜,但李二的油纸质量不行啊。上次我买了十张,有三张漏油,气得我半死。”
“就是就是,平安的油纸虽然贵一点,但用着放心。再说了,买十送一算下来,也没贵多少。”
“而且平安还给包退包换,李二那里你试试?出门就不认账。”
议论声传到街对面,李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来以为降价到一文钱,就能把平安商行的客户全部抢过来。没想到林逸风不跟降价,反而搞了个买十送一,还推出了什么质量三包,愣是把客户又拉了回去。
“不行,我得再降价!”李二一咬牙,把价格改成了“一文钱两张”。
这个消息传到林逸风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铺子里和老李对账。
“一文钱两张?”老李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就是半文钱一张?他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在做慈善啊!”
林逸风头都没抬:“他撑不了多久的。”
“你怎么知道?”
“李二是个体户,没有积蓄,没有后援。他每卖一张亏一文半,卖得越多亏得越多。以他的本钱,最多撑七天。”林逸风放下笔,抬起头,“而我们的本钱,够撑一个月。”
老李恍然大悟:“所以你在拖?”
“不是拖,是在耗。”林逸风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街对面李二那张铁青的脸,“价格战,比的不是谁的价格低,而是谁的底子厚。谁的现金流先断,谁就出局。”
“可是……”老李犹豫了一下,“赵万金会不会给李二钱?”
“会。”林逸风笑了,“但我赌他不敢给太多。因为给李二的钱,是纯亏损,收不回来的。赵万金是个精明的商人,他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老李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林逸风看出了他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心里有数。这场仗,我们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