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短暂,一盏茶的时间已经雨过天晴。
两方人马商量好任务,各自离开,沈禾刚带着月清代两人走出府衙,后方绿衫女子就匆忙跟了出来,“几位仙师!还请等等....”
沈禾转过头去看她,“你有事?”
应湘戎喘了几口气,发现沈禾没有半点不悦,语气也比刚刚欢快了许多,“是这样的,仙师,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仙师能否带我一同巡查?我虽有不少猜想,但苦于脚力一般,想搭仙师一个便车。”
月清代一听,小心思已上心头,他仰头看向有些苦恼的沈禾,露出天真模样,“沈师姐,你就带这位大姐姐走一趟吧,我和李师兄一起走,晚上回郡守府汇合怎么样?”
沈禾有些顾虑,“如果碰到金元宝他们.....”
察觉到衣角被月清代扯了一下,李冶也配合着劝说,“沈师姐放心,如今邪道贼子还未解决,那些人一定有所忌惮,暂时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你与应姑娘能尽早找到魔道藏身处才是关键。”
这下沈禾算是被成功说动了,从空间里摸出两个漂亮的竹筒给他们,“行吧,这是信号弹,如果遇到事就拉开他们,我会尽快赶到的。”
“谢师姐。”
应湘戎看了一眼那样式特别的烟花筒,心生羡慕,她走到沈禾身旁低头轻声询问,“不知沈姑娘还有这样的新奇物件?我看那信号弹外壳画得相当好看,不知是哪位画师所作?”
察觉到她与自己的距离已经过了三尺,沈禾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她很确认这人类的名字是绿的,可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不知道是谁画的,你想要就给你一颗。”
看沈禾二话不说就给了自己一颗,应湘戎脸上露出笑意,接过烟花小心放在袖中,“那我就谢谢沈姑娘慷慨了。”
“嗯,你想去哪巡查?”
应湘戎收敛笑意,抬眸望向乌云最开始凝聚的位置,抬手一指,“就那吧,那里应该距离水桥城外山没有太远,沈姑娘能否.....啊!”
她话都没说完呢,整个人就被沈禾拽着拉上了云端。
她眼看着下方城池快速缩小,原本高大广阔的郡守府衙也快速倒退。
可看到两人脚下空无一物她还是有些不敢睁眼,“沈,沈姑娘,我看其他仙师都是借助法器飞行,你这怎么什么都没有?”
沈禾沉吟了片刻,“可能因为.....不能脚踏两条船?”
应湘戎:“.....”
这姑娘真幽默。
她轻笑两声,身上的紧张感褪去了不少,雨后清凉的空气吹拂,再看下方水桥城所有水路走向已尽收眼底,城中河流一路汇聚向南,最终都朝那云雾缭绕的城外山脉汇聚而去。
这种亲眼所见的直观感受远不是那一张地图能比拟。
她再拿出自己画的那张地图,展开对比一番后,沈禾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气息已与刚刚不同,更笃定更沉稳。
她小心踩在半空中把地图递给沈禾,朝她眨了眨眼睛,“沈姑娘,你觉得那些邪修下一次会在哪里动手?”
沈禾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伸手点了点距离郡守府不远不近的位置,“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接取任务,应该会谨慎不少,必须在靠近城外又离据点不远的位置,且一定要有水体才行,否则会暴露气息。”
“气息?”
应湘戎像是抓到什么关键处有些激动,“敢问仙师,你们修行众人所说的气息是什么?是味道吗?”
沈禾挠了挠脸,一时间想不出来,最后还是在符文空间里的几个阴魂看不下去她这么丢人,给她传述了一遍基础知识点,“大概就像每个人的命运一样,修行资质,灵根,等级,甚至性格...都各有偏差,灵力的味道也会随之不同,而这满城四通八达的水流是最适合掩盖气息的方式。”
应湘戎顿时有些失落,“即便是水灵根修士也不行吗?我想快些把那些孩子救出来。”
看她不自觉扣紧手指,沈禾直接问出来,“你很着急吗?”
应湘戎垂眸,面露苦涩,“是的,不瞒您说,我这次来还带了一个家中小辈来,可他太过大胆年龄又小,竟然以身做饵独自出发,三天已过至今未归,偏偏我又不能告知那金大师,以免他拿乔索取更多,所以只能在这求您了。”
沈禾点头,“那我这倒是有个办法,但还是希望你保密,毕竟你是大齐王朝的皇族子嗣,与金元宝等人算是一个阵营,如果你日后暴露了我的底牌,我会很麻烦的。”
原本面带愁容的秀丽女子立刻露出喜意,撩开袍子,面向沈禾单膝跪下,声音坚定,“有仙师这句话,我应湘戎便在此立誓,此生定将信守承诺,不泄露沈仙师半分底细,若有违誓言,天打雷劈!”
她誓才刚发完,头顶就一道雷光划过,那十分应景的‘轰隆’声把沈禾都惊了一下。
沈禾:“.....”
看来这个世界渣男应该不好当,海誓山盟发出来怕是还真不好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女,出来帮个忙。”
她拿出板砖抛到空中,小小的金砖立刻钻出一条银龙,体型不大却压迫极强,一双冰冷竖瞳瞬间就锁定了身上藏有龙气的凡人。
被真龙魂锁定的应湘戎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头皮发麻,牙齿忍不住打颤,只觉得下一秒就要化为飞灰,她强忍着心悸朝龙女行礼,“见过龙前辈。”
见应湘戎畏惧自己,龙女才满意。
下一秒,就甩起尾巴对着沈禾吼了一声,发出气急败坏发出抱怨,“你个没用的臭丫头,昨天竟然把本尊丢在泥潭里一夜!现在知道求我了?连自己的法器都敢随便丢,若再敢有下次,休怪本尊引天雷来劈的你满头包。”
“是是是,你快去吧,帮我监控一下整个城的水体动向,最近这两天就先不把你带在身边了。”
沈禾抹了把不存在的口水,赶紧点头,自从早上把它们从池塘里捡起来后,她就被一群阴魂阴阳怪气了一路,还以为能从龙女这逃过一劫呢。
龙女这才满意地吹了两口龙须,“哼,过几日回去了,尽快找些灵液帮那小家伙出壳,别一天到晚不务正业....”
她交代了沈禾一番后,这才甩起尾巴游入云层,应湘戎眼看着那抹惊鸿游龙影就这样冲入云层中翻腾,不多时就引出大片乌云覆盖了整座水桥城,落下星星点点的碎光洒向下方翻腾的河流中。
龙行游云,呼风唤雨。
今日,应湘戎算是见到了画本子上的景象。
良久,痴痴望着龙影消失的应湘戎才复杂地望向沈禾,“沈仙师,你们修士寿命如此长远,又能心无旁骛地行走山河,遨游天地,是不是这一生都很自由,很畅快?”
被她这么一问,沈禾也思索起来,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畅快吗?
人也杀过了,兽也抢过了,机缘也夺过了.....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还不够畅快,我来到这个世界每一次打架都会受伤,很多时候都在拼命,脑袋掉了两次,心脏被碎了三次,”
“前几天刚被邪修暗算,断了一条胳膊,现在还被师父的剑偶打的满头包,差点又被捅出个窟窿来,或许你问的那个畅快......待我足够强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吧。”
看眼前这面色还很稚嫩的女孩,从容地数落着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致命伤,应湘戎沉默了,她自认自己足够坚强勇敢,若自己能修仙,定也不输于旁人。
可现在看....
她还没有做好直面死亡的决心。
她喃喃感叹,“原来,你们的世界也是残酷的。”
那当然了。
天天吃不饱喝不饱,抢点东西还得挨打,当然残酷了,沈禾心里也人忍不住嘀咕着一些乱七八糟,邪门歪道的话。
察觉到空中又在掉落细雨,月清代伸手接住几滴亮银色的水珠,转身和身后的板正的剑修商量,“李师兄,不如我们就在这分开吧?如今我们就两个人,再一同行走,进度恐怕会落下那些王朝修士不少,”
“再加上城东大多都是些官宦,你我目标太大,若各负责一部分还能不被注意,争取晚上能有个结果,免得到时候查不出个什么,被那些人取笑。”
看他面色镇定,又很有底气,李冶点点头,“也可,那月师弟你千万小心,你如今是七八岁的模样,若是察觉有邪修的盯上你,立刻示警。”
月清代翘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李师兄怕什么,若是能把那些邪修招来岂不是这正好?你当初不就是看中我的样貌才找师姐的吗?”
他说完也不管李冶什么表情,就自顾自走了。
“如此高傲,如此天才,又为何会甘心围着沈师姐转呢....”
看他背影消失,李冶疑惑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才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与李冶分开后,月清代一路沿着河岸走向内城,此时正午,又下起了小雨,街上除了偶尔匆匆赶过的马车还真见不到几个人影。
“这位公子,买根糖人吧。”
一个微勾着身体的老人走到他身旁,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稻草杆上的糖人递给他一跟,月清代抬眸看向他,微微撇嘴,“爷爷,没有狐狸的吗?我不喜欢鸟。”
“好好好,我这就给您现做一个。”
老人听到他要买喜笑颜开,立马就把另一只手里推的木车拉到他面前,用晶亮的糖稀开始给他画狐狸。
老人双眸灰白,有些昏花,但手很稳,没一会就画出了一个小狐狸,月清代看到又有些不满意,“爷爷,我想要九个尾巴的狐狸,一个太少了,不够强。”
这还算合理的要求老人自然无不答应,最近出门的小孩少了,他的生意也没有以前好做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富贵少爷,费点劲也无所谓。
“好了!您拿好。”
月清代接过九尾糖狐狸打量了一会,露出笑容,“谢谢您,这是银钱,不用找了。”
“诶,好好好...”老人看到扔到摊车上的碎银子,乐呵呵地推着摊车‘咯噔咯噔’地走了,感受到老人的愉悦,月清代也低头咬了一口狐狸脑袋。
蜜糖在口中“咔嚓咔嚓”发出很清脆的声音。
可这时,一个细高身影却突然从他身后阴影中钻出来,闪着白光的长刃对准他的脖颈就狠狠砍了下去!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男孩根本没想到白日会有人偷袭,滚烫的血迹立马喷射出来,整个人就砸倒在地上。
那汩汩涌出的血很快染红了糖人,也染红了静静流淌的河水....
发现自己刺杀成功了,男人当即仰头嚣张地大笑了几声,一脚将尸体踢进了河中,又狠狠踩了几脚落在地上的糖人,踩的粉碎。
“敢看不起我,让你看不起我!杀不了他们我就先杀你,等任务结束,我就让前辈把那女人送给我,哈哈哈,没长熟的应该也别有一番滋味吧....”
突然,一根尖锐的竹针从他后心利落地刺了出来,鲜红的血一滴滴从针尖‘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甜腻的气味混合着血腥气再空中散开。
男人只觉得肺腑一阵刺麻,身子就不受控制地被软了下去。
他喘了两口气音,努力朝后看去,可那人太矮,他只能从河面倒影中看到那如玉童般的男孩正冲自己盈盈一笑。
“嗬嗬,你...”
他想转身,想开口,可下一秒那刺入体内的竹针就被毫不留情地扯了出来,整个人心脉断裂,五脏彻底被震碎,无力地栽向河水中。
真正的血色瞬间渲染了平静的河水。
月清代看了看自己手中沾了一半血的糖人,遗憾地叹了一声,又对着狐狸身子咬了一口,最终嫌弃地啧了一声,随手扔入水中。
“也没有那么好吃,太甜了。”
他找出帕子擦了擦手,又蹲下身看向那把脸埋在水中的尸体,托着腮帮子和他对话,“唉,谁让你受伤了呢,同为筑基期,你也不打听一下就敢对我下手,只能请你去死了.....”
“可惜,如果是沈师姐她估计会回踹我一脚,再把我的脑袋给摘下来。”
他说完,空气还是静悄悄的,无人回应,毕竟那人已经变成了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尸体。
“嗯?”
正在不远处推着摊车走的老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去看,发现那刚刚买了糖人的小少爷正蹲在河边失落地对着河面说着什么。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估计是糖人落水里了吧.....
他刚转过去,原本还在岸边的男孩就两眼一眯,跃入了水中,灵气包裹着身体,月清代一路潜至水底,从水下沙石中摸出一枚玉牌。
“齐?”
他嗅了嗅玉牌上气息,目光顺着水流的反方向看去,可惜这气息已经被冲的很淡了,已经找不到路线了....
深夜,郡守府。
沈禾当众递给了应湘戎一张面皮,“戴上,明天之后跟在我身边。”
应湘戎摸着手里那柔软弹性的面具,只觉得手心发汗,她扭头看了看旁边端坐着的月清代,“小公子你看....”
月清代撇开脑袋,生闷气,“沈师姐给你了,你就戴上,还看我做什么?”
应湘戎当然要问了,这三人里面脾气最不好的恐怕就是这孩童,高傲冷漠,对付这样的人,只有礼数做到位才不会被记恨。
她把面皮贴在脸上,感觉着诡异的触感在自己身体上延展包裹,没一会她就听到整个人骨骼在一点点挤压缩小,她忍不住痛呼一声。
那噼里啪啦的挤压声倒是吸引了月清代的目光,他围着倒在地上的女人转了一圈,眼看着那人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化,最终.....长成自己的模样。
他惊呼一声,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摸,“好精妙的法器!”
见他还盯着自己瞧,应湘戎捂着宽大的衣服向后挪动,虚弱地喘息着,“还请小公子转身,或者赠予在下一套衣物。”
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露出了稍带羞涩的表情,月清代眼中划过一丝不悦,他没说什么,还是拿出一套衣服递过去。
另一边,李冶也很识趣地转过身去,“沈师姐,若我与月师弟一同离开,你一人应对那些王朝修士,是否.....有些勉强?”
沈禾抛了抛手里的玉牌,一脸无所谓,“若他真想打,必要时我可以杀了他,你只管跟着清代就好,按照应姑娘的计划,我会带着她在城西南方多走动的,确保邪修在其他地方找到你们。”
听出她的自信,李冶再无二话,“明白。”
从今天那男修士偷袭,他们与金元宝等人就算是半个敌人了,至于应湘戎,虽为同为王朝办事,但不见得是一条心。
这时,月清代却皱起眉头,用脚踢了踢屏风,提醒后方正在换衣物的应湘绒,“快穿,来人了...”